成蹊氣力不濟,他身上每一寸都在發疼,落了定魂針便不能隨意使用靈力,而他本身並沒有仙骨,長劍一震,成蹊手腕咯啦一聲響,“骨骼”錯位,細劍被挑飛,下一刻,一隻冰冷的手掌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雪地裡。
成蹊嗆咳,他望著容纓,看著那雙暗紅的眼睛,卻聽見對方徐徐道:“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成蹊沉默良久,點頭,“對。”
“那你從一開始接近我,是為了什麼?”容纓盯著成蹊,忽然自嘲一笑,“將我從街上撿回去,是為了劇情?還是為了任務?”
成蹊失了聲,他無法回答。
確實……一切的開始,那些接觸,那些縱容,都帶著強烈的目的性,他對於容纓的好,全都是有代價的。
“推我一把,當我落入深淵的時候再將我拉起來,讓我對你感恩戴德,這樣是不是很好玩?”容纓的眼裡說不出是痛還是恨,“像你這樣的人……像你這樣的人,玩弄別人是不是很有趣?看著我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欺辱,再眼巴巴爬到你腳邊尋求安慰,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成蹊恍惚,他看著容纓,稍稍往後瑟縮了一下,艱難道,“我沒這麼想過。”
“你將我推給齊雲仙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被抽骨?”容纓雙手掐住成蹊的咽喉,成蹊呼吸不暢,他抬起自己另一隻尚且完好的手,想要將容纓的指尖拉開,卻沒有什麼力氣,指尖劃出一道血痕,“知道他們怎麼對我的嗎?在我意識清醒的時候,從後背起,劃開皮肉,一截截抽出來。”
“猜猜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麼?我想的是……如果我死了,興許就能與你見面了。”
“你將我從亂葬崗帶出來的時候,我把你當成……當成……”容纓苦笑,他盯著成蹊,屬於魔物的暗紅色瞳孔裡是無盡的嘲諷,“結果啊,你刺我一劍,將我推進血池,根基盡毀,骨肉消融……哥,我也會疼的。”
“我不是你手中的玩具……我也會疼的。”
成蹊瞪大了眼睛,他看著容纓的臉,意識到系統造的孽,終究報應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我說……我不是有意的呢?我也有我的不得已……”
風雪悽迷,成蹊喉中乾澀,氣血翻湧,他將腥甜的血水嚥下去,看著眼前的容纓的神色,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已經遲了。”容纓輕聲道,“再蠢的狗,被殺過一次,也不會對前主人搖尾乞憐的。”
不知過了多久,成蹊面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他側頭,像塊木頭,緩緩道:“那你要殺了我?”
容纓收緊指尖,北風如刀,衣袂作響,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鬆開成蹊的脖子,緩緩道:“哥,我從來,從來沒求過你什麼。”
“昨日我生辰,你曾說過的,許我一個願望。”容纓起身,指尖落下一個木牌,他盯著成蹊,說不上是痛恨又或者別的什麼,木牌墜落,以血書就,“我唯一的願望,此生……恩斷義絕,兩不相見。”
“斷劍為誓,我不殺你,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成蹊沉默很久,他仍舊躺在雪地裡,像是沒有了聲息。說不上失望還是什麼,只覺得解釋的意義好像已經不大了,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他也快死了,別人是喜歡還是恨他,都沒有什麼干係。該做的都做了,人生在世,勉強也算是無愧於心。
“好。”
容纓轉身,衣袍翻飛,成蹊依舊睡在雪裡,眉目上都落了一層白。北風烈烈,長夜漫漫,天地好像只剩下了黑與白,唯有容纓身上的紅袍,翻卷著,如同燃燒的火。
成蹊看著昏沉沉的天幕,輕聲道:“望君……扶搖且去,前程似錦。”
容纓頓步,“多謝。”
不知過了多久,成蹊有些僵硬的手指動了動,他將一側的木牌撿起來,看著上面的字跡良久。
系統還在,聲音斷斷續續,是嘲諷,“你輸了,最後還不是這個下場,真可憐。”
“閉嘴啊,你真的吵死了。”成蹊從雪地裡爬起來,他抖了抖衣裳,卻發現傷口崩裂了,後背都是血,看著自己被打溼的新衣服,成蹊感到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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