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挽推開門,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床上。
蘇老爺子半靠在堆起的錦被上,身上裹著件厚厚的藏青色棉睡衣,領口鬆垮地敞著。
床頭櫃上擺著一排藥瓶,玻璃的、瓷的,大大小小十幾個,旁邊還放著個白瓷藥碗,裡面的藥汁冒著嫋嫋熱氣,把空氣燻得又苦又澀。
看這陣仗像是病得不輕,可蘇暮挽仔細瞧了瞧,爺爺的呼吸也還算平穩,看著不像快嚥氣的模樣啊。
蘇雨池剛進門時被那排瓶瓶罐罐嚇了一跳,先前的渾話也嚥了回去,默默地站到了蘇暮挽身旁。
老爺子似乎察覺到動靜,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啞著嗓子開口。
“回來了?”
聲音虛得像風中殘燭,幾乎是從嗓子眼裡碾出來的,不仔細聽都辨不清音節。
“坐。”
他抬了抬下巴,枯瘦的手指指向床邊,那裡擺著兩個早就備好的座位,
蘇暮挽和蘇雨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萬一爺爺真的是最後一口氣呢,到底是她們的親人,雖然小時候沒怎麼管過她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是聽話一點吧。
兩人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挨著凳子坐下,椅子腿蹭過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王管家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看了裡面,嘴角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笑容,守在門口。
老爺子看了她們半晌,乾瘦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顫顫巍巍地端起床頭櫃上的中藥碗。
碗沿還沾著褐色的藥渣,他抿了一小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又把碗放回原處。
“你們知道……我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什麼嗎?”
他喘了口氣,好像每說一個字就很耗費力氣。
蘇暮挽搖了搖頭。
蘇老爺子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蓄力氣。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雖然虛弱,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我快不行了,”他說話的時候,伸出了自己顫顫巍巍的手,抓住了她們兩個人的掌。
“臨死之前,我就想看一看你們,了卻最後一樁心願。你們……能答應我嗎?”
聽到這個老登快不行了,蘇雨池的眼睛倏地亮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嘴角悄悄往上翹。
蘇暮挽卻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跟樂欲待久了,她也多了幾分心眼,爺爺以前把桑家那兩個孫子當寶,捧得比親兒子還高,如今要嚥氣了,怎麼反倒先叫她們姐妹倆回來?
這裡面定然有貓膩。
“爺爺,你先說是什麼事。”她沒有立刻答應,語氣盡量放柔和,帶著幾分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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