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眼神使林玉感到恍惚,印象中舅舅也是如此,嘴上說著責備的話,眼裡卻是含著笑意的。哥哥話不多,但也總是對她很好。
在記事以後她就知道他們有心事有秘密,但對自己,他們總是用親人獨屬的方式,縱容保護著無憂無慮的他。
所以,家中突逢變故時,她才會什麼都不知道,查起兇手來也是一手茫然。
思量越深,心裡也升起一股澀意,眼睛就像是突然蒙上霧般難受,她慌亂低頭,眨眨眼讓自己不至於在眾人面前失態。
她的動作已是極快,想來屋中其餘人都在聽桂綸講話,沒人會注意到。緩了緩神,她繼續認真聽桂綸講話。
可這一切都落在奚竹的眼中。自在桂綸說出與周桂的關係後,他就把腦海裡那些紛雜的思緒驅走了,全心聽二人說話。
可不知為何,總是會注意到林玉的動靜,比如說在聽到周桂身份時她面色驚訝,還有周桂自述衣服來源時她思索的模樣……
諸如此類,他知道林玉為了喬裝成男子必定會把容貌改變,比如那又濃又直的眉毛,可是很奇怪,除此之外,他還能極快感知到她情緒的變化。
他為何會時時在意她?
發現這一點後,他覺得實在奇怪,卻又想不出因果。
在這一路,他也會刻意把目光放到孟源身上,但總覺得他的表情哪哪都不如林玉可愛,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餘光已經又到了林玉臉上,她為何突然露出那樣的神色?看上去哀愁極了,她向來不是這樣一個悲慼的人,在印象中,她總是有力量的,總是神采奕奕的,那這悲傷是為了什麼?
奚竹轉了轉眼珠,發覺桂綸正心疼地看著周桂,兩人之間充滿著家人的溫情,他記得林玉在京城中托葉景逸找過兄長,曾經醉酒後也把自己認錯過……
她莫不是想兄長了?
也很正常,大理寺的事務本來就多,辦起案子來一顆心始終懸著,她又是那樣善良的性子,想必更是整日不得放鬆。這種情況下,想親人再正常不過。
想明瞭這一點,奚竹頓時覺得全身上下輕鬆了不少,像是卸下重擔一般,眼裡也不禁染上笑意。
她是因為兄長才如此,那自己若讓她感受到親人的關心,想必她會開心些吧?那雙眼睛那麼好看,要彎一點就更好了……直到那雙眼睛略帶疑惑地看向他,他才驚覺自己竟又偷偷看向了她。
罷了罷了,就這樣吧,總歸也想不出緣由。
“你頭上有樹葉。”奚竹面色如常,手一伸就極快替她拂去了。
林玉摸了摸頭,真奇怪,進來的時候沒有吧。
而此時堂中已進展到了桂綸妥協的階段。
“好吧,你執意如此,就在這裡找吧。我這就寫信寄給你爹孃……不,眼下信件怕是傳不進去。罷了,等日後有機會再說吧。不過先說好,半月之期,若還沒找到人,你當即隨著鏢車回去。朝廷已派了蕭王爺過去,想必到時匪寇已被收俘了。”
“半月?!”
周桂抬起頭,神色震驚,不過心裡明白,這半月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依舅舅的性格,若不是因西南匪寇一事,當下就要把他送回去。
他展臂攏手,躬身行了一個拜禮:“外甥知道了。”
見舅甥兩人達成共識,林玉幾人也因先前的魯莽向周桂道歉:“先前誤會周大哥是我們先入為主,以為蜀中被封鎖無人能出,卻沒想到那裡地勢跌宕,必定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小路。此前多有得罪之處,實在抱歉。就是不知道周大哥如今還接不接受這個稱呼?”
周桂也拱手相對:“那是自然。”
“此事說來並不怪你們,我身上那些疑點在前,後面說的話怎麼聽都像是狡辯,現在想來,就連我自己都不能信服。林大人三人細心謹慎,不放過可疑之人,就連方才我的身份已然明瞭,你們也沒有就此揭過,而是繼續追問直至真相。這種剛正的精神,我受教了。”
方才周桂也聽到了桂綸稱呼林玉為“林大人”,猜想她必定是朝廷裡的官宦,自然不能再“賢弟賢弟”的叫,這才也稱呼她為“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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