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家兄妹幾乎同時穩住身形,略顯狼狽卻迅速擺出了戒備姿態,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穿透逐漸稀薄的塵埃,越過惶恐聚集過來的零星士兵,筆直地望向要塞上空。
在那裡,一道散發著無盡威嚴與壓迫感的修長身影,已然靜靜懸浮於空中。漆黑的魔翼在身後緩緩舒展,如夜幕降臨。楓秀低垂著那雙熔金般的眼眸,冰冷的目光毫無感情地俯視著下方剛剛從空間亂流中脫身、此刻正與他對峙的兩個年輕人。
龍皓晨與湮塵仰著頭,毫無畏懼地迎上了那道來自至高魔神的視線。
“這……這是怎麼回事?”
凌笑望著遠處要塞上空那對峙的三道身影,嘴巴微張,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皓晨和湮塵,他們倆還真去找魔神皇單挑去了?”
他身邊,同樣趕來支援他們的楊皓涵聲音乾澀地介面,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憂慮:
“他們兩個,可都是在魔神皇手下死過一次的人啊,不會是被仇恨衝昏了頭,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衝上去報仇了吧?”
恐懼與焦灼在人群中瀰漫,許多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卻又在魔神皇那即便相隔遙遠也依舊令人窒息的威壓下感到手腳冰涼,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湮塵,此刻心中卻沒有旁觀的同伴們所猜測的仇恨與衝動,她甚至沒有去看高空中那位給予她血脈也帶來無盡痛苦與複雜糾葛的外祖父。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身側的龍皓晨。
已經很久沒有和哥哥這樣並肩了。
不是一前一後的守護,不是分工明確的配合,而是真正的、力量與意志毫無保留地交織,融合的並肩作戰。
一種奇異而強烈的共鳴感,如同電流般瞬間擊穿了她的靈魂。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就在那力量交融的瞬間,如同破土的幼芽,在她心底瘋狂滋生。
她沒有絲毫猶豫。
“各位!”湮塵猛地回頭,目光精準地越過混亂的人群,投向了早被她和龍晨有計劃地安排在嘉陵關外的魔神之隕和光之晨曦的眾人。
她的聲音清越:
“勞煩諸位,為我和哥哥拖延十息時間!”
十息,對於凡人而言不過十個呼吸,轉瞬即逝。但在魔神皇面前爭取十息,不亞於螻蟻試圖撼動山嶽,是真正的刀尖跳舞,生死一瞬。
為首的陳子顛深深看了湮塵一眼,沒有多餘的詢問,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花白的髮絲在激盪的魔氣中飛揚,手掌握住了那柄跟隨他征戰一生的重劍。
得到回應的湮塵,再沒有絲毫耽擱。她倏地轉身,冰涼卻異常堅定的手,一把抓住了旁邊略顯不明所以的龍皓晨。
她的手指收得很緊,眼眸一眨不眨地望進龍皓晨那雙總是盛滿溫和與包容的湛藍色眼睛。
“哥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不要抵抗。”
“這一次——”
“請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