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繃感,因門笛那近乎示弱的試探性請求和龍家祖孫同步按劍的動作而達到頂峰。就在這尷尬的寂靜幾乎要凝結成冰時,坐在主位上的楊皓涵沉穩地開口了:
“門笛,”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銀髮青年身上,“將你方才與我們單獨陳述的事情,在此處,當著湮塵和諸位核心成員的面,再說一遍。”
所有的視線再次聚焦於門笛。他臉上那絲刻意流露的怯意如潮水般褪去,恢復了慣有的平靜。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晰而穩定,在安靜的會議室中迴盪:
“星魔族的星辰推演之術,可窺見眾生命運軌跡的微光。然而,無論是我,還是瓦沙克大人,在浩瀚星盤之上,從未尋得屬於湮塵的命星。”
“因此,從戰術層面看,湮塵將會是人類對抗魔族計劃中,最難以被預知、也最可能出其不意的關鍵人選。但也正因如此,她多次陷入致命危機,每一次都毫無預兆,猝不及防。星辰無法為她預警,命運無法為她指引避禍之路。”
他抬起眼,銀眸中倒映著會議室穹頂的魔法燈光,也映出他接下來的決定所承載的重量:
“我自願,與湮塵締結血契。”
“血契”二字,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層層波瀾。在場無人不知這古老契約的嚴酷與不平等。
湮塵猛然抬起雙眼。
門笛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是你們與魔獸結契所用的契約內容,她死,我死;我死,她生。自此,我的命星將與她的命運產生強制聯結。透過觀測我的星盤變化,便可間接窺見、預警可能降臨於她身上的災厄。”
楊皓涵深邃的目光轉向湮塵,帶著詢問與裁決的意味:“血契之事,非同小可。若你二人願在聯盟核心成員的共同見證下,完成此契,那麼,聯盟便可接納門笛,賦予他相應的許可權與……有限的信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湮塵身上。只見她猛地扭過頭,避開楊皓涵的視線,也避開眾人探究的目光,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
“我不需要。”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被觸怒的倔強。
她不需要別人用這種犧牲自我、近乎奉獻一切的方式來保護她,尤其是門笛。這份心意太沉重,她不願揹負。
然而,門笛卻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應。他微微搖了搖頭,銀髮隨著動作輕晃。他靠近她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那語調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近乎安撫的耐心:
“湮塵,我看過了。以我當前的命運軌跡推算,若不受劇烈外力干涉,我的自然生命,還有八百年。”
他頓了頓,銀眸凝視著她閃爍著抗拒與複雜情緒的眼睛,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理性分析道:
“只要我與你簽訂這份血契,我的命星上,便會清晰顯映這八百年的壽數。只要我的命星不提前隕落,便證明你至少能安然活到那個時候。而如果……”他的聲音幾不可察地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如果我的星象顯示異常,出現指向提前終結的陰影,那便意味著有巨大的危險在靠近你。屆時,我們便能提前知曉,有時機去規避,去改變。這並非束縛,而是多了一條為你預警的星軌。”
他的話語,將一份不平等的犧牲契約,解釋成了一種理性的保障策略,一個以自身為座標的命運警報器。不是為了感動誰,而是為了一個更實用的目的,確保她這個變數能活得更久,對人類聯盟更有用。
湮塵緊緊咬著下唇,迎視著門笛平靜無波的目光,又環視了一圈周圍等待她決定的聯盟高層。她看到了龍皓晨眼中深沉的憂慮與支援,看到了採兒無聲的鼓勵,也看到了楊皓涵等人審視的目光。拒絕,可能意味著門笛無法被信任,甚至可能面臨更嚴格的監管或驅逐。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最終,湮塵極其緩慢地,幾乎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沒有繁複的儀式,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各自伸出一隻手。門笛的指尖泛起純淨的銀色星輝,湮塵的指尖則縈繞著一縷紫金色的混沌光芒。兩者輕輕相觸,並未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反而迅速交融,化作兩道纖細如髮絲的血色光紋,分別沿著兩人的指尖蜿蜒而上,沒入手腕皮膚之下,留下一個極淡的、宛如星辰與火焰交織的契約印記,隨即隱沒不見。
血契,成。
一種微妙而堅實的聯絡,在兩人靈魂深處悄然建立。從此,他的生命將成為她命運的倒影與警鐘,而她肩頭,也真正揹負起了另一份生命的重量。會議室內,眾人神色各異,但那份極度緊繃的敵意與懷疑,似乎因這決絕的契約,而悄然鬆動了幾分。
會議室裡令人窒息的敵意與猜疑,似乎也隨著這不容置疑的契約而被迫消解了幾分。
“好了,門笛。歡迎你……加入人類的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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