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距離驅魔關不遠的一處荒丘之上，湮塵獨自靜立，紫色裙襬與髮絲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拂動。她水藍色的眼眸倒映著遠方驅魔關的燈火。
人類正慶祝持續六千年的血腥戰爭，似乎終於在她這個人魔混血的新皇手中，看到了休止的曙光。燈火通明，歡聲隱約可聞，與魔族境內森嚴壓抑的氣氛截然不同。
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暗藏的冰冷物件。
身後，極輕的腳步聲踏過碎石草葉，熟悉到骨髓裡的氣息悄然靠近。
“妹妹。”
溫和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湮塵水藍色的眼瞳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彷彿有瞬間的恍惚，但很快歸於平靜。
她緩緩轉過身。
龍皓晨就站在幾步之外，清俊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那雙總是盛滿光明與溫柔的湛藍色眼眸，此刻深沉地注視著她。
登上魔神皇位不過兩日，湮塵周身已然縈繞著一股屬於上位者的高貴與疏離，與她尚顯稚嫩的容貌形成了奇異的對比。但這份刻意維持的威嚴，在見到兄長的瞬間，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絲。
“哥哥。”她輕聲應道。
龍皓晨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爽朗的笑容。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心疼的力道，揉了揉湮塵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頂，動作依舊親暱，卻讓湮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說？獨自承受，獨自決定，甚至走到這一步。”
湮塵垂下眼簾，避開了兄長直視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甚至有些靦腆：“哥哥你向來立場最是堅定，眼裡容不得沙子。我說了這些怕讓你為難，也怕讓你失望。”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
“你所說的登神，”龍皓晨沒有糾纏於前一個問題，轉而問起了更關鍵的事，眉頭緊鎖，“從前從未聽你，也未聽任何人提起過。你有把握？那路在何方？”
湮塵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眸望向深邃的夜空，彷彿在凝視某個不可見的存在，語氣飄忽：“只是和那位創世神做的一點小小交易罷了。”她收回目光，看向龍皓晨，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些，“他說，只要未來某一天，我想通了某些事，他就給我一個挑戰神位的機會。現在，我覺得是時候了。”
“交易？想通？”龍皓晨咀嚼著這兩個詞，臉上的神色更加複雜，他深深地看著湮塵，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湮塵，你真的長大了。”
他的聲音裡沒有多少欣慰，反而充滿了某種沉重的情緒。
“明日之後，”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斟酌了許久，“你就是真正的魔神皇了。即便你心向人族，即便你立下約束，我們之間，也再不可能像從前在奧丁鎮，在驅魔關，那樣毫無芥蒂地相處了。立場、身份、責任，會將我們越隔越遠。”
他向前又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龍皓晨的目光緊緊鎖著湮塵微微睜大的水藍色眼眸，那裡面的清澈倒映著他此刻複雜難言的臉。
“湮塵，”他低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以及一種湮塵近乎祈求的脆弱，“在一切徹底改變之前，我能再抱抱你嗎？像小時候那樣。”
湮塵愣住了。
兄長的請求來得突然，語氣中的異樣讓她心頭莫名一悸，但那份深植於血脈的信任與依賴，以及此刻龍皓晨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悲傷，瞬間沖垮了她剛剛築起的心防。
“嗯。”
她輕輕點頭，喉嚨有些發緊，主動張開了雙臂。
龍皓晨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妹妹擁入懷中。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懷抱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堅定力道。
他將下頜輕輕抵在湮塵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妹妹的氣息牢牢記住。然後，他微微側頭，溫熱的唇幾乎貼著湮塵冰涼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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