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中午十二點，酒店套房。
周穎從昏沉冗長的睡眠中掙扎著醒來，全身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般，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痠痛，某些部位更是傳來火辣辣的不適感。
她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側——
空落落的。
只有凌亂微涼的床單，和枕頭上淺淡的、屬於他的氣息殘留。
他走了。
連一句當面告別都沒有。
巨大的失落和孤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蜷縮起身體，用被子裹住自己，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淚水很快就浸溼了被單，留下深色的印記。
她哭得那麼傷心，彷彿要將這兩天裡積壓的所有恐懼、絕望、不甘、以及最後那點卑微的期盼，全都隨著淚水流淌乾淨。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止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緩緩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狼藉，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刺目的陽光。
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未讀資訊安靜地躺在通知欄裡。
指尖微顫地點開。
【不愛寫作業：往事隨風。給你卡上轉了200萬，好好生活。】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精確的手術刀，將她心中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切除。
“往事隨風”——是對過去的否定，也是對未來關係的宣判。
“好好生活”——是最體面也最殘忍的告別詞。
她麻木地開啟手機銀行APP。登入，查詢餘額。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個數字：3，000，000.00
300萬。之前“買斷關係”的100萬，加上今早“告別贈禮”的200萬。
看著這個對於普通大學生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餘額，周穎的嘴角先是勾起一個怪異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在嘲諷自己用青春、用執著、用一段不堪的過去和一條人命換來的這筆鉅款。
但緊接著，那笑容迅速垮塌，變成更洶湧的淚水。她又哭了，哭得比剛才更加撕心裂肺。
後悔，如同毒藤般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
如果……如果當初自己再堅定一些呢？如果高中時能鼓起勇氣正式表白？
如果大學後能更耐心地等待，而不是在失落中輕易被楊子林那種人渣趁虛而入？
如果……沒有那個改變一切的、骯髒的夜晚？
那麼現在，站在陳豪身邊的，是不是就不是那個遠在魔都的唐晚晴，而是她周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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