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說,“你看到了嗎?”
孔子皺眉:“天當然在動。日月星辰,東昇西落,這是常理。”
“為何會動?”
孔子一怔。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天在動,不是因為本來就該動嗎?
廊簷下,楊戩也微微一怔。他修的是八九玄功,以力證道,從不問“為什麼”,只問“怎麼做”。
天在動,他便順應天而動;地在下,他便腳踏實地。可此刻聽到老子這個問題,他心中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是啊,為何會動?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母親被壓在桃山下那麼多年,本源枯竭,奄奄一息。她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天條如此,天道如此,可天道為何如此?這個問題,他從未問過,也不敢問。
老子不等孔子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緩慢得像溪水流過石頭:“我在守藏室裡看了五十年的書。夏商的甲骨、西周的銘文、列國的史書,裡面寫滿了人的事——誰打了誰,誰殺了誰,誰篡了誰的位,誰又替誰復了仇。洋洋灑灑幾萬片簡牘,翻來覆去就那麼幾件事。”
他頓了頓。
“可我在書外看到了另一件事。”
孔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了身子。
“天地在動,”
老子說,“日月星辰在動,四時在交替,草木在枯榮。洪水來了又退,山川高了又低。這些東西,沒人教它們,沒人命令它們,它們自己就是這樣。你說是誰在管?”
孔子沉吟片刻:“是天命。”
“天命是什麼?”
“天之所命,萬物所循。”
“那你能說出天命的具體條文嗎?像周公制禮那樣,第一條是什麼,第二條是什麼?”
孔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廊簷下,楊蛟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他想起師尊玲瓏仙子說過的話——天地之所以長久,不是因為誰在管,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法則。可這法則從何而來?為何是這般運轉,而不是那般運轉?他不懂,也不想去懂。他只知道,母親被壓在桃山下,他要救她,這就夠了。
楊戩卻皺起了眉。他隱約覺得,老子說的這些,和母親的事有關。天道自有其運轉的法則,不問人間疾苦,不管眾生悲歡。天條是天道在人間的投影,所以天條也是這般無情。
可如果天道的法則是這樣,那人間的事,誰來管?
老子微微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平淡:“你剛才說,禮崩了,天下就亂了。可天地的運轉,從來沒有禮。日升月落,沒有禮官在旁唱贊;春種秋收,沒有諸侯來主持祭祀。
它自己就是那樣,不因為你祭祀它就晴,不因為你荒廢它就陰。一萬年前如此,一萬年後也如此。
你說,是禮法大,還是天地運轉的法則大?”
孔子心中一震。他隱隱感覺到,這個老人正在把他腳下的地基抽掉——不是要拆他的臺,而是要他看看地基下面還有什麼。
“自然是天地運轉的法則大。”孔子答道。
“那為什麼你不去學天地,卻去學周公?”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孔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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