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邊境的牧民,也有類似的法子,稍稍改良即可。”
薛綏目光清亮地望著他,“若能找到熟悉地形的嚮導,製出冰橇,偽裝成當地牧民乘夜奔襲,帶上禦寒衣物、治療疫病的藥物,或許能解黑風口之困。”
李桓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速。
“第三策——”薛綏的目光慢慢抬起,清凌凌地看向李桓,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銳利。
“朝廷抄沒的贓款,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她叩了叩圖紙,眉梢一挑。
“軍需貪腐案查抄的鉅額贓銀、糧米,除卻填補國庫虧空、撫卹陣亡將士以外,應當用於救災。舉措有二:一、在受災的郡縣,設立平準倉。二、開設惠民藥局。”
李桓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剛剛彎起,又被她清冷銳利的目光刺得驟然僵住。
“王爺,民生攸關,便是國之根本。”
薛綏目光如炬,指尖劃過絹圖。
“平準倉,由朝廷派吏員主理,地方有名望的鄉紳協同監督,按市價七成或更低,限量、憑戶籍售糧於民,平抑飛漲的米價,打擊囤積居奇。同時,開倉放糧賑濟赤貧,每日施粥……”
“惠民藥局,廣召京城及地方醫者,尤其擅長傷寒、凍傷、疫病者,攜帶朝廷撥付的藥材,分赴流民聚集的地方,以及西疆各災郡,免費施診施藥,撲滅瘟疫源頭!此二策並行,可迅速安定民心,截斷流民亂局,也可以為前線大軍穩固後方根基……”
燭火跳躍,在她光潔的頭頂投下晃動的光影。
李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彷彿有烈焰在無聲燃燒。
“還有,這是防治疫症的方子。”她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素箋,推到李桓面前。
“此方可治寒邪入體、控制時疫。藥性相對溫和,所需藥材也較為常見。或許對西疆蔓延的疫症,可稍作緩解。”
她語速平穩,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煉,敲在李桓的心上。
李桓下意識接過那張彷彿還帶著她體溫的素箋,看著上面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喉頭如同被堵住。
眼前的女子,已不是一個避世的尼姑,而是深諳民生疾苦、洞察軍政關竅的國士……
“平安。”李桓沒有察覺自己的聲音發緊,帶著微微的沙啞。
“你是說,這藥方可解眼下肆虐的疫症?連太醫都說,此疫源於癘氣,寒毒侵肺,藥石難以奏效……”
“只是嘗試,還需驗證。”薛綏將素絹捲起,“端王殿下熟悉朝堂規制,又深得陛下信任。由你呈報陛下,或許……能多一線生機。”
李桓定定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位女子。
“平安是怎麼想到的?”
“觀天時,察地利,憫人和。”薛綏的回答簡潔有力。
“從前舊陵沼所學,無非是在絕境中尋求一條生路。冰橇的法子,也是源於此。藥材方面,可令太醫院即刻炮製一些急用的藥劑,快馬加鞭送去……”
她不帶一絲情緒,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推演過千百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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