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過來的。
她的右手從指尖到肘部結著薄冰,連睫毛都沾著霜花,每吸一口氣,白霧就在面前凝成細小的冰晶。
小鳶的哭腔先撞進耳膜:“阿姐!阿姐醒了!”她想動一動,卻發現渾身像被抽了筋骨,每一寸肌肉都在疼,尤其是心口那道契約紋,灼燒感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鑽。
“九釘圖……”她啞著嗓子,聲音像砂紙擦過陶片。
小鳶立刻從磚縫裡摸出那捲皺巴巴的圖紙,燭火映得她眼眶通紅:“在這兒呢,阿姐要燒了它?”沈青梧盯著圖紙上乾位的空白處,前世被信任之人捅穿心臟時的劇痛突然湧上來——那空白處本該釘著最鋒利的釘子,釘住的卻該是龍椅上那個人的命。
“燒。”她咬牙吐出一個字,“連灰燼都別留。”小鳶應了,轉身去取火盆。
紙頁剛觸到火焰就“噼啪”作響,沈青梧望著跳動的火星,喉嚨裡泛起鐵鏽味。
她知道血封只能拖延十年,那口井裡的怨氣早該衝出來了,皇帝不可能察覺不到異動。
蕭玄策是什麼人?
多疑如狼,連枕邊人翻個身都要查三天,何況是動搖國本的龍脈?
果然,三日後的深夜,小鳶掀簾進來時,髮梢還沾著露水:“阿姐,西苑被羽林衛封了。霍統領帶人在井邊守著,陛下……”她頓了頓,“陛下換了玄色便服,親自去了。”沈青梧撐著床頭坐起來,右手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她早料到蕭玄策不會坐以待斃,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或者說,他對“龍脈”的執念,比她想象中更深。
蕭玄策站在枯井前時,月正懸在中天。
井邊的青石板被露水浸得發亮,他能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腥氣,像陳血混著腐土。
馬公公縮在他身後三步外,手裡的燈籠晃得厲害,照得井壁的裂痕像張咧開的嘴。
“陛下,這井……”老宦官的聲音發顫,“先帝修地基時,曾埋下九口玄鐵棺,說是‘鎮土’。”
蕭玄策沒應聲。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從裂痕裡滲出的紅霧。
那霧氣像活物,順著他的指縫往肉裡鑽,麻癢感直竄到天靈蓋,隱約能聽見無數細弱的哭嚎,像無數根針在扎他的神識。
霍沉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在劍柄上:“陛下,這霧邪性,還是……”
“退下。”蕭玄策抬手製止,目光卻更沉了。
他閉目凝神,體內真龍之氣順著指尖緩緩注入井中。
剎那間,地底傳來轟鳴,不是想象中龍吟,而是千萬人齊哭的聲音,鋪天蓋地湧上來,撞得他太陽穴生疼。
他猛然睜眼,瞳孔縮成針尖——這哪裡是龍氣?
分明是千萬人魂魄堆疊的怨氣!
回宮的路上,蕭玄策的臉色比夜色還沉。
馬公公被召進御書房時,膝蓋軟得幾乎站不住,從懷裡摸出一卷泛黃的圖紙:“這是工部徐侍郎當年的地基圖……”圖紙展開,九點硃砂標記赫然在目,與沈青梧那捲九釘圖分毫不差。
老宦官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得像蚊子:“先帝說國運將盡,唯有‘借命續命’……那九口棺裡,不是金玉,是九百九十九名童男女的屍骨。”
。響作啪噼裡燈鶴銅在火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