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親子——夭於亥時三刻,母斃,口塞玉璽。”
冰涼的女聲在頭頂炸響,像有人拿冰錐鑿他的耳膜。
蕭玄策霍然站起,龍袍掃落了案上的茶盞。
他抽出腰間的匕首指向虛空,可除了牆上浮動的鬼影,什麼都沒有。“霍沉!”他厲喝,聲音撞在殿頂的藻井上,“帶玄甲衛搜宮!”
霍沉撞門而入時,額角還沾著未乾的汗。
他手持桃木劍轉了三圈,劍上的符紙卻連火星都沒冒:“陛下,無陰祟入侵。”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欽天監監正說,地脈今日......微震。”
地脈。
蕭玄策的手指捏緊了匕首。
他想起昨日密旨裡“婕妤沈氏協理禁閣”的硃批,想起清梧閣窗外那隻帶墨的青蚨蟲。
殿外的更漏敲過子時四刻,他突然將匕首插回劍鞘,對霍沉道:“即日起,清梧閣夜巡由朕親轄。”
“陛下?”霍沉驚得抬頭。
“去備軟底鞋。”蕭玄策扯下龍袍外的金絲罩甲,只著月白中衣,“朕要去清梧閣看看。”
清梧閣的月洞門外,蕭玄策站在簷下。
沈青梧正立在庭院中央。
她的右眼泛著幽藍,像嵌了塊夜明珠;左半邊身子卻覆著薄霜,連鬢角的珠釵都結了冰花。
她手裡攥著半枚引魂鈴,那鈴鐺缺了個角,銅鏽裡還沾著暗紅的血。
“你不該埋它。”蕭玄策脫口而出,話出口才驚覺自己竟沒出聲。
沈青梧卻像是聽見了。
她轉頭看向簷下,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
蕭玄策看見她眼底的霧氣散了一瞬,露出點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悲,又像是不甘。
然後她彎腰,將引魂鈴碎片埋進海棠樹下的土中,轉身回了內殿。
蕭玄策在簷下站了很久,直到晨霧漫上臺階。
他望著沈青梧房裡最後一盞燭火熄滅,低聲道:“你若真要掀了這江山......至少,讓我知道是為了什麼。”
清梧閣內,沈青梧靠在床頭,心口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絞。
她解開衣襟,第四道冰裂紋不知何時爬了上來,裂紋裡纏著黑色的絲,像活物似的往心臟鑽。
契約卷軸不知何時自己展開,首頁的“赦”字淡得快要看不清,下方新顯一行血字:“償債者,當承其痛。”
她咬破指尖,用鮮血重描“赦”字。
血珠落在紙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像是熱油潑在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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