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說得對……我不是無罪。”
全場驟然一靜。
連哭鐘的餘音都停滯了一瞬。
沈青梧的聲音漸漸揚起,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我沈青梧,罪在執契!明知此途通向死亡,仍選擇前行;罪在代天行罰,以凡軀擔判官之責;罪在聆聽萬魂之苦,卻無法救一人於塵世沉淪!”
她猛然將金釵狠狠插入玉鎖中心,血光爆綻,契約殘卷驟然燃燒,燃起一道幽藍火焰!
“所以我認罪——”
話音未落,整座地底深淵轟然震動。
萬魂齊嘯,如江海倒灌,天穹欲裂。話音落,萬魂齊嘯。
那聲“我認罪”如驚雷劈開冥淵,震得整片地底空間寸寸龜裂。
幽藍火焰自玉鎖中噴薄而出,化作一道螺旋升騰的光柱,直貫穹頂。
契約焦痕在火中褪盡,取而代之的是銀白光輝如瀑傾瀉,照徹黑暗深處每一縷遊蕩的殘魂。
四罪殘黨首當其衝——香奴所化的青煙被光刃撕碎,哀鳴未絕便已消散;影繡銀線寸寸斷裂,彷彿提線木偶驟然斷絃,傀儡般癱倒;骨燈殘火猛烈搖曳,終在一聲淒厲尖嘯中斷滅;墨刑硃筆凌空扭曲,似要掙扎反抗,卻被銀光纏繞,寸寸碾成灰燼!
“不——!”無麵人怒吼,身影劇烈震盪,由萬千怨念凝聚的形體開始崩解,“你竟以自身為祭?!審判豈容認罪者執掌權柄!”
沈青梧緩緩站起,風雨幻境依舊打溼她的衣袍,可她的眼神卻如破霧之月,清明而冷冽。
一縷青絲自鬢邊滑落,飄於血雨之中,無聲斷折。
“秩序不該建立在謊言之上。”她聲音輕,卻壓過了萬鬼嘶嚎,“你們說我是劊子手,可真正的罪,從來不在執刀之人手中,而在藏刀之人心裡。”
她抬手,指尖劃過虛空,九千冤魂從巖縫、井底、碑下掙脫而出,枷鎖像玻璃一樣破碎。
那些曾被活埋的祭判童魂,那些被剜舌焚骨的宮婢殘魄,那些含冤沉井的妃嬪執念……皆在銀光中舒展身形,臉上浮現出百年未見的安寧。
“走吧。”她低語,“我不能送你們入輪迴,但我還你們一個‘真’字。”
九千魂影仰天長嘯,非怨非怒,而是解脫。
它們匯成一道浩蕩光流,衝破地心井頂,直上雲霄,彷彿撕開了天幕一角,讓久違的星辰得以窺見人間。
幻境破碎,現實歸位。
地心井劇烈震動,岩層崩塌,祭判空碑轟然炸裂,露出下方幽深坑洞——層層疊疊的白骨堆積如塔,最小的骸骨蜷縮在最底層,指骨尚握著一枚褪色的紅繩鈴鐺。
沈青梧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石壁。
腦海如遭重錘擊打,前世記憶如潮水退去——趕屍路上的風沙、師父臨終的囑託、同門慘死的夜晚……一切都在消散,像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離。
她低頭,望著手中染血的金釵,忽然怔住。
“我是誰……”她喃喃,指尖顫抖,“為何在這裡?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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