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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禾被梁鄴抱回?屋中時,渾身已沒幾處乾燥地?方。一張素臉水漬縱橫,濃密厚重的青絲飽汲了水,沉甸甸貼在身上,水珠兒連串滴落,自門?邊迤邐至榻前。
梁鄴目沉如?井,看?她?這副狼狽悽慘模樣,心中又憐又恨,斥道:“你非要把自己作死了才罷休麼!”
軟的哄不住,來硬的她?直接尋死覓活。
善禾牙關發顫:“是大哥不想讓我活……”
又是大哥……
梁鄴將她?擱回?榻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還想著?阿邵?”
善禾艱難從榻上爬起半隻身子。她?身上冷得厲害,心卻燒得熱騰騰的。方才她?縱身跳船的一瞬間,她?心底悔了,悔得厲害。為什麼要死呢?她?走到如?今的地?步,不就是為了更好?地?活著?嗎?若不是梁鄴,她?現在應當過上自己最想要的日?子了,哪怕清苦些。她?不能死!可她?亦明白?,世事的逼迫總能在某一瞬間壓得她?只能作出“死”這個決定。她?為這個念頭恨起自己的軟弱與無能。兩年了,在命運的洪流面前她?依舊如?螻蟻無力。
但,她?得活下去啊!
若要活,眼下便只能困在這方寸之?船。
善禾心念電轉,終於只能悲望地?決定作出些妥協:“不……只是在我心中,大哥永遠是大哥,祖父……也永遠是祖父。”
梁鄴身形晃了晃,啞聲追問:“那阿邵呢?”
善禾抬起溼漉漉的眼,定定望著?他。連日?身心煎熬,此刻虛虛坐在梁鄴面前,她?面色慘白?如?褪色舊絹,唯眼中熠熠有光,是心火未熄。她?不知如?何答,只好?把眼瞼垂下,如?實道:“我不知道。”
方才見她?可憐悽楚而生出的憐惜,此刻又被妒恨的火燒成灰燼。梁邵梁邵……不知道便是有!不知道便是還忘不了他!梁鄴暗暗攥拳,指節泛白?。饒是他做了這般多,饒是他一壁拿甜話哄著?,一壁拿利害事嚇著?,都捂不熱她?這顆心嗎!梁邵到底灌了她?多少迷魂湯,讓她?這般忘不掉?
先前那點與善禾“徐徐圖之?”的念頭,及至此刻他方知是有多愚蠢可笑!一個與他胞弟兩心相悅的女人,如?何慢得下來?
他心中翻騰焦灼良久,才勉力壓住情?緒,他抬了眼,把目光落在善禾溼透的單薄身子上。長長吐納出一口濁氣,儘量放平聲線:“先換套乾爽衣服罷。”
山雨欲來風滿樓。
可善禾只見他聲氣終於軟和下來。她?慢慢挪動身子,跪在榻上,悽悽地?求他:“大哥,放了我罷。如?果蘭臺軒缺人伺候,我甘願做大哥身邊的侍女,只求大哥不要讓我做那樣的事。”清凌凌的眸子全然?是哀切懇求。
梁鄴目光在她?臉上盤桓。
善禾以?為有轉圜之?機,忙以?膝行兩步,仰頭看?他:“大哥,在我心中,大哥就如?我親生兄長一樣。兩年前家中的禍事讓我沒了容身之?處,是祖父給了我一個立錐之?地?,是大哥常常在暗中庇護我,我省得的,我一直都省得!大哥待我的好?,我沒齒難忘。我願意?當個灑掃丫鬟伺候大哥。我知道我只是官奴賤籍,當奴婢是我這輩子的營生……”她?慢慢垂頭,不敢看?梁鄴氣得愈發起伏的胸膛和沉得不能再沉的臉色,“我只求這輩子能活得有尊嚴些,不做姘頭、不做外室……”
話音剛落,梁鄴大掌已掐住她?纖細脖頸,突兀出聲:“妾呢?”
不是姘頭,不是外室,而是可入得族譜、由紅頂轎子抬入府的妾。
只是……
來日?梁家族譜上,梁鄴的妾是薛善禾,梁邵的前妻亦是薛善禾。
他之?前從未想過讓善禾進門?,至少在他徹底掌握權柄之?前,他不會這樣做。然?此刻怒火、妒火一齊燒心,實在顧不得那許多了!唾罵就唾罵罷!阿邵知道就知道罷!梁邵活得恣意?順心,卻能得善禾的心,而他這麼多年步步為營謹小?慎微,她?竟視為洪水猛獸。既如?此,他何必顧忌那麼多,他總要為自己活一遭!
善禾攥住他衣袂,她?快要憋不住眼淚了。她?說了這麼多,妥協了這麼多,為何他這樣步步緊逼?為何他一定要她?委身屈從?
“大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