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鄴溫和?笑著:“這些?日子確實難為?她了。”
衛嬤嬤傾過前身,關切道?:“她這樣身份,大爺能把她留下,已是她的福氣。她若如此?不識抬舉,實在是枉費了大爺的心意。”
梁鄴默然呷了口茶,待得唇齒留香,他方擱盞,慢慢轉過臉,望著衛嬤嬤日漸衰老卻仍舊精明強幹的眼睛,他緩緩道?:“嬤嬤,其實有一件事,我未曾在信中與?你言明。”
剎那間衛嬤嬤心頭閃過無數個念頭,那薛娘子是孝期懷孕了?還是她手上有梁鄴什麼把柄?可縱管她如何搜尋枯腸,皆不及梁鄴接下來的話更石破天驚。
“嬤嬤還記得阿邵的娘子,也姓薛,也是官奴出身的罷?”
衛嬤嬤一怔。
“她如今與?阿邵和?離了,就是嬤嬤今晨所見之人。”
衛嬤嬤再?怔。
梁鄴溫聲笑開:“所以她這兩日心氣不順,嬤嬤多擔待些?罷。”
衛嬤嬤早被這訊息震得說不出話,兩瓣早生幹紋的唇不住地磨動著。良久,她才吐出幾個字:“哥兒,她、你……”
梁鄴輕輕“嗯”了聲。
衛嬤嬤鼻尖酸澀:“那邵哥兒……”
“他不知道?的。”梁鄴溫聲。
“這、這……”衛嬤嬤緩了緩,追問,“是她勾引你的?”
梁鄴說得坦蕩:“是我強留她在身側。”
衛嬤嬤驚得啞口無言,她圓睜著一雙眼,兩手撐住扶手,深深吸一口氣。她顫聲道?:“鄴哥兒,那可是你親弟弟的娘子啊!你母親在天之靈,我、我該怎麼同她交待!”
梁鄴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我如今已拜入歐陽侍中門下,等殿試過去,應當會授官。到?時我在京都立下根來,必好好再?給阿邵娶位門當戶對、與?他般配的新婦,屆時還得請嬤嬤幫我為?阿邵相看?。”
“那這個薛娘子呢?”
“她身份尷尬,上不了族譜,暫且安頓在後院,倒也罷了。等阿邵的事定下,再?給她抬位分罷。”
衛嬤嬤捂著胸口思慮片刻,試探問:“哥兒是為?著她家與?老太?爺的舊情罷?若是如此?,那不如予她個落腳之處,另外?安置,不必把人放在後宅裡的。哥兒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更莫論如今仕途有望,再?過兩年又得娶妻,很?不該做這樣的決斷吶。”
“與?祖父無關。”言及此?處,梁鄴目光含情,“是我……想留她下來。嬤嬤不必勸我了。她只是個後宅婦人,膽子不大,心思也純,就是性子執拗些?,不會礙到?那些?正事的。”
衛嬤嬤深嘆一口氣。她與?梁鄴雖是主僕,可梁鄴自小吃她奶水長大,又是她主家。許多時候,她對待梁鄴比對自己孩子還要掏心掏肺,今見梁鄴如此?說,她也只好歇了規勸的心思。如所有溺愛子女的母親一般,想的不再?是如何引他歸入正途,而是如何幫他把事情粉飾得漂亮些?、合理?些?。
故而早間衛嬤嬤在梁鄴房中待了好幾炷香時間,把茶喝了一盞又一盞。等梁鄴復給她添第四?杯茶水時,她把手掌往盞口一遮,抬了眼,聲音蒼老:“罷了,罷了……別教邵哥兒知道?,那孩子也可憐見的。”
梁鄴抿唇:“我知道?。我會護著他。”
於是衛嬤嬤顫顫站起身,拍了拍衣上浮塵,道?一句“不擾茶了”,抬腳欲離。
梁鄴忽喚住她:“嬤嬤,她性子擰,但本心不壞。若嬤嬤得空,幫我煞煞她的性兒,免生事端。”
衛嬤嬤微微頷首,這才去了。
彼時善禾正歪在竹榻上小憩。整個上午,她被關在屋內,懷松守在門口跟個門神似的,不許她出去。她無事可做,只好開了窗,把自己那兩隻包袱抱出來,擱在榻上,悄悄摸出那本《新編繡像長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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