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額頭抵住雙手,整個?人?蜷跪在他面前,不住地顫抖。善禾的淚水很快打溼他的袍角:“求求您……大爺,求求您……我?一定聽話,一定乖順,我?一定不會忤逆你……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別罰她……求求你,行嗎……”
頭頂,是男人?沉穩如鐘的聲音:“你早如此,晴月何必吃這麼多苦?”他把人?從腳前撈起來,掰過她的臉,面朝晴月:“你看看,她身上的傷、身上的血,皆系你不聽話的緣故。”
善禾的臉被他大掌扣著,說話動作皆有限。她木木地點頭,口?中不停重複:“我?會聽話的……會聽話的……”
於是,梁鄴蹙眉同衛嬤嬤道:“嬤嬤,小懲大戒,倒也罷了。但是規矩不可廢,十下杖刑,一次也不能少。”
善禾猛地抬頭。
梁鄴含笑捏了捏她的臉頰:“可是薛娘子心疼晴月。成敏,你輕點力道,混過去罷。”
成敏應了聲“是”。
梁鄴又道:“彩香,扶薛娘子回屋休息。嬤嬤,這裡交給您了。”
善禾便被彩香、彩屏二人?夾峙著擁回屋內,梁鄴厭煩此等場景,也沉著臉色回了屋。待得梁鄴一走,成敏把木槳丟給成安:“我?輕不下來,成安,你來罷。”
接下來,衛嬤嬤又對此間所有丫鬟小廝訓誡立規,讓眾人?觀完行刑,才?把他們遣退了。
善禾坐在榻沿,兩眼空茫,絞著手指,凝神聽外頭動靜。可是隻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卻沒有晴月的哭聲了。她忙忙同彩香說:“彩香,她不哭了,你去看看啊。”彩香嘆了口?氣,徑自出去。
獨留彩屏在屋。她捧了靶鏡、取了木梳,給善禾篦凌亂的頭髮?。
鏡中,彩屏見?善禾靜靜流淚,癟嘴:“老是哭,大爺見?了又得不痛快。娘子好歹想想大房的好,多笑笑啊。”
善禾忙用手背拭淚:“嗯,我?不哭了。”話畢,淚又流下。
彩屏再嘆。
善禾看見?靶鏡中彩屏臉上的幾道紅痕,不由問:“你臉怎麼了?你也被罰了嗎?”
彩屏冷笑:“跟人?打架了,她給我?臉上掛彩,我?把她頭髮?薅了。”
“哦。”善禾道,“那他們沒罰你麼?”
“怎麼沒有?一個?月月例呢!”
“沒打你?”
“大爺從不動刑的,至多罰些月例罷了。”她忽然意識到今日晴月被打,善禾是在執拗這個?“被罰”。她不由問,“娘子今兒?犯了什麼錯?怎麼就到這地步?”
善禾木然道:“我?……彩屏,你知不知道一句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哦,我?明白了,娘子是以大爺之道還治大爺之身了。”彩屏噗嗤一笑,“哎,我?也不知道如何說。但彩香有句話是不錯的,活著才?是頂頂要緊的。就像這次蘩娘——”她意識到失言,忙噤了聲。
善禾握住臉:“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沒辦法接受我?這樣子活……”
彩屏蹙眉:“接受不了的結果,娘子你今天也看到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人?接受得了自己?的活法呢,不過是捱日子罷了。譬如我?,還想託生公主娘娘呢,可還不是困在後宅裡頭為奴為婢?難不成我?就想著去死?”
善禾慢慢說:“是,我?知道……我?會努力接受的……”
彩屏一笑,俯下身貼在善禾耳畔:“誒,二奶奶,您別難受。大爺那般的人?物門第根基,他還巴巴兒?地要您,您也不虧呢。”
善禾一愣,雙眼睜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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