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是梁老太爺遺物,衛嬤嬤也著?了慌。方才確實是她?冒進,但她?也不曾想到薛善禾是來送筆的呀!她?看她?鬼鬼祟祟站在書房門口,喊她?她?也不應,只好上前,不過?是想阻止她?,誰成想這就嚇到了她?,連筆都握不穩了。
她?囁嚅道:“這……那……可如何?是好?”
善禾揉著?腕子,想起早間發現這隻筆的情景。早間梁鄴入宮,屋裡?伺候的人都有些手忙腳亂,磕了碰了是自?然。善禾發現這支筆時,它已隱隱裂了條縫,孤零零躺在地上了。善禾原想著?作速把筆放回書房收好,她?自?己也順道尋一尋奴籍文書。這遭並沒有想過?對衛嬤嬤怎樣,偏衛嬤嬤自?己撞上來,一心想要捏住她?的錯兒,這才釀成這樁禍事。既然衛嬤嬤懷著?惡意而來,她?也無需好心。只是可惜,今日這書房是進不成了。
“我會?同大爺講明,究竟如何?,悉聽大爺定奪。反正大爺素來敬重嬤嬤,只是支筆,應當不會?說什麼的。”善禾頓了頓,轉了話鋒,很?是惋惜,“只是可惜了這筆,老太爺賞的,又與二爺的是一對兒。再怎麼金貴,也比不得?裡?頭的情意重。”
後?半句嚇出衛嬤嬤半身?冷汗。她?望了望彩香手中的筆,強自?壓住心緒,勉力?笑道:“不必薛娘子費心,既是我老婆子的事,自?有辦法解決。彩香,把筆給我。”說罷,拿了筆徑直就出去了。
如此這般散去,眾人也不知?衛嬤嬤要去做什麼,也懶怠問。到時候梁鄴追究起來,如實說便是了。若論錯處,二人皆有,衛嬤嬤的更大些,端看梁鄴如何定奪。
善禾回了晴月妙兒屋中,拿了繡繃子坐在交椅上做針線,約莫幾炷香時辰,外頭驀地響起盛媽媽的聲音,頗有些焦躁:“善禾姑娘還沒有裝扮好麼?”
善禾應聲走出去,盛媽媽見了,幾步上前握住她?手,蹙眉道:“姑娘,太太等你許久了。車都套好了,專等你一個呢!”她打量善禾髮髻裝束,跌足道:“哎呀呀,怎的還是這家常裝扮?”
“什麼套車?等我做什麼?”
“咦。”盛媽媽也不解了,“今兒太太們去承恩寺燒香,給鄴大爺祈福。才剛讓衛嬤嬤喚你抓緊換了衣服過?去的呀,你怎的還在做針線?”
善禾怔了怔,旋即明白?,這是衛嬤嬤給她?下套兒報仇。她?忙開口要分辨:“盛媽媽,才剛衛嬤嬤——”
盛媽媽立時截斷她?的話:“哎喲,快別在這兒廢話了,有這分辨的功夫,作速換了衣裳過?去要緊。太太等著?倒也罷了,姑太太和孟家兩位表小姐也在等您呢!施家的馬車、孟家的馬車,都在二門上等了一柱香時辰了!”她?又補充了句,聲氣也高起來:“專等姑娘你一個?!”
這動靜吵來彩香、彩屏,眾人聽到如此緊急,忙擁著?善禾入屋妝扮了。家常的衣裳褪下,披上外出見客的羅裳;髮髻散了重梳,銀簪花鈿一一貼入雲鬢。平素幾炷香才施施然完成的梳妝更衣,這會?子一壁穿衣、一壁梳頭,竟生生擠到一炷香時辰。彩香拿了胭脂要再補個?妝,那廂盛媽媽已等不及了,拽著?善禾的手就往外去:“走?罷!胭脂邊走?邊補!”拉著?善禾提裙就去。
善禾捧著?裙袂,腳步發急,像生了風,疾行至二門車駕處。周太太、施太太等人正扶著?丫鬟的手踩上轎凳。
聽到動靜,周太太轉過?身?,見是善禾,她?兩眉蹙著?,但到底溫聲說道:“還以為你不來了。”
善禾連忙跪拜請罪:“太太恕罪!奴婢方才在屋中做針線,並不知?今日要去承恩寺燒香祈福。請太太恕罪。”
周太太凝著?眉,施太太那廂也把目光射過?來,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著?善禾,有惱的、有嘆的,也有不干己事瞧熱鬧的。孟持盈早等得?不耐煩,這會?子見善禾當眾跪著?請罪,身?姿飄搖楚楚可憐的作派,心裡?不由更氣,沒好氣兒道了句:“好大的架子!侍郎太太等你,伯爵夫人也等你,我還當是鄴表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呢!等哪天我姐姐回家省親,也等你一個?不成!”
孟持盈這話說得?尖刻,周遭空氣霎時凝住,跟在她?身?後?的孟持錦忙扯她?袖子。周太太眉頭蹙得?更緊,施太太則用團扇半掩了面,目光卻?仍從扇骨上方向善禾掃來。還有站在旁邊伺候的丫鬟,牽著?馬的施家小廝、孟家小廝,雖皆低頭,眼風都忍不住往善禾這邊覷。
善禾跪在青石板上,臉上早已臊得?通紅,脊背卻?挺得?筆直。這原就不是她?的錯,分明是衛嬤嬤故意不傳話。善禾又拜,聲音清晰不卑不亢:“奴婢確實未曾接到傳話。方才一直在房中做針線,並未見衛嬤嬤來傳話。”
施太太正要進車廂,打簾的手停住,她?沉了臉,厲聲破空而來:“好了!誤了時辰,還有這般多理由!衛嬤嬤是我妹子的陪嫁,施家的老人。莫說鄴哥兒,便是我,從小兒也受過?嬤嬤的好。她?什麼樣的人,我能不知??你這意思,不就是想說,是衛嬤嬤故意不告知?你,害你不知?道要來麼?我且問你,衛嬤嬤何?故針對你?她?當了這麼多年的差,從未出過?紕漏,怎生偏偏針對你?”
周太太沉下臉,道:“茂桐,罷了,作速啟程要緊。”
施太太冷笑著?:“嫂嫂,我知?道你要息事寧人,畢竟是鄴哥兒屋裡?的人,咱們管不著?。”她?眼風掃過?地上臉紅似豬肝的善禾,奚落話脫口而出:“我實在不知?,錯了便錯了,認個?錯兒,趕緊啟程就是。鄴哥兒好歹是客,我們難不成還罰鄴哥兒屋裡?的人?非要把是非曲直都掰開講清楚了,兩家的太太夫人小姐,別的事也不用做了,全把時間耗在這,扯皮推諉,還她?清白?就是了!華兒、蕊兒這會?子說不定已到承恩寺,正在等我們。好麼!你跟華兒、蕊兒就有三個?了,我又帶著?盈兒、錦兒,更莫論這些丫鬟小廝們,一起子人全都給她?作判官辨清白?,其?它事兒是不必做的了!”她?越說越氣,揚聲道:“來來來!把衛嬤嬤喊來,今兒也不去燒香了,咱們就把這事論清楚!該誰的錯就是誰的,我們也不偏心,把錯兒揪出來,等鄴哥兒殿試完畢,立馬使小么兒去宮裡?請他回來,該罰的罰,該賞的賞!”
見施太太真動了怒,孟持盈並不言語,站在旁邊看好戲;孟持錦小心走?上前,扶著?施太太的手臂,溫聲笑道:“太太何?必動怒?今兒是鄴表哥的好日子,為著?這起子事,不值當。”
周太太也笑著?寬慰:“這是正理。還是趕緊啟程要緊。”她?喚了孟持盈、孟持錦:“還不快把你們太太扶上車,愣著?做什麼呢!”
孟持盈只得?扶她?母親進車廂,孟持錦也在一旁不住地說好話兒。周太太瞥了眼善禾,冷聲道:“你也跟上來罷。”話畢,自?掀簾入內了。
待得?車架緩緩而行,周太太身?邊的粗使丫鬟才走?來扶善禾起身?,擁著?她?胳膊,與她?一塊兒跟在車馬後?頭。丫鬟見善禾凝眉垂淚,嘆口氣:“哎呀,好了,姑娘是鄴大爺屋裡?的人,姨太太不過?是那麼一說,又不會?當真罰你。別放在心上。”
善禾垂著?臉,略一點頭。
“姨太太的性子就那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以後?犯了錯,直接認下就是。主?子們根本不會?在乎你有沒有委屈,你是不是真的犯錯,她?們只在乎你的錯是不是影響到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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