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與梁家兩兄弟【完結】》第99頁 都是他的血(1)

作者:一米花·11個月前

都是他的血。善禾把手放進池中,洗了又洗,而後往旁邊跑了幾步,重新掬來一捧乾淨的水,又潑潑灑灑地跑回來,跪在他身邊,將僅剩的水點?滴流入他乾裂蒼白的唇間。

她伏下身子,湊在梁鄴耳邊,輕聲絮語:“兩裡外?有個獨戶,夜色太晚,他早睡了。我把他院子裡的板車偷來,我們悄悄躲他院裡去,說不?定有水有吃的。”

“梁鄴,我們都要活下去啦。”

不?高?的聲音,隨風入耳,卻教梁鄴覺到分外的安心。

他微微側過臉。善禾就這麼跪在他身旁,清泠泠的眸子熠熠地望著他糊滿血的臉,執起袖子、浸了池水,一點?一點替他拭臉。她自家臉上也不好過,鬢髮毛躁得很,脖子上一線血痕,已?然凝固朱鏈,唯這雙眸子清澄明淨。他從來就愛她這雙眼,以前覺得這雙眼藏了婉約幽淡的情?意,後來又覺得這雙眼裡盡是不?識抬舉的偏執,到此刻,他才發現,這雙眼從來沒變,是柔軟裡藏著堅韌、是包容裡蘊著不?屈不?撓的力量,開天闢地的力量,在哪兒都能紮下根,在哪兒都能蓬蓬勃勃地生長!

女媧摶土、羲和浴日、西王母執掌崑崙……

洛神凌波、媽祖護海、觀世音普渡眾生……

普渡眾生啊……

他從來不?信這些縹緲之說的。可到了此刻,他恍惚覺得,薛善禾便是她們,薛善禾就是她們,薛善禾是滴落人間的神女,普渡眾生的神女!

亦普渡他一人……

善禾又站起身來,像剛才那樣,纖瘦脊揹負起他,一步一腳印地、艱難地將他背到板車上。他聽到她愈來愈重的喘息,感受到她愈來愈踉蹌的腳步。

鄉間板車,中為木製平板,左右各一輪,前伸兩根長木杆,或供持握,或套牲畜。

善禾把他背到板車上後,已?是大汗淋漓。梁鄴說不?出話,只能悲望地看自家如何拖累她。她見他兩目半闔,像要睡過去的樣子,忙喚他的名字:“梁鄴,你能睡嗎?你別?睡罷,我怕。”

她怕他死。她不?敢說出那個字,也怕一語成讖。

梁鄴用口型告訴她:我不?睡。

是“不?死”的意思。

這個軟弱的、單瘦的、出身可憐的女人,這個柔軟的、堅韌的、靈魂有香氣的女人,他若死了,她該怎麼辦?他不?能死。至少得給她安排個好前程,教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他才能放心的去。

善禾已?把袖子挽起來,站到板車前頭?,像村婦那樣,將纏繞在車上的粗麻繩繞到肩頭?,而後緊緊攥住車前的把手。

咬咬牙,沒抬起來。

再咬咬牙,依舊沒抬起來。

梁鄴忽然特別?想哭。

善禾咬牙安慰他道?:“馬上就好了。”於?是,在溢位幾聲悶哼後,板車終於?動了。

車輪滾動,善禾稍稍能歇下力,走到下坡時,甚至能乘著夜風小跑起來。

晚風拂過,梁鄴的碎髮在夜色中凌亂。過往每一次善禾在他身下的戰慄,皆不?及此刻板車的顛簸悠揚;過往每一次善禾在他身下的呻.吟,皆不?及此刻善禾的喘氣動聽;過往每一次擁有她時的心動,皆不?及此刻把千言萬語化入夜色的沉默令人安心。

路程太遠,她又走的顛簸小路,行過一半時,善禾把板車停下,坐在木板上喘氣休息。

梁鄴轉過臉,看見她正仰頭?望天上的星子。沒一會?兒,她抬起手臂,悄悄抹一下淚,重重吸一下鼻涕。

視線下移,裸露的頸後肌膚已?有一道?深深的、長長的紅痕,系板車麻繩勒出來的痕跡。

梁鄴終於?忍不?住:“你……走罷……”緊隨著話落,是眼角流下的兩行清淚,在臉上衝出粉紅的血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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