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齊蹙了蹙眉,起身行至善禾跟前,攬住她肩,一壁拿帕子給她拭淚,一壁溫聲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我省得?了。不出一月,我保管教你,教晴月和妙兒,跟你一起逃了那狗梁鄴,如何??”她話鋒一轉,“不過?,你既受我如此恩惠,我亦有一求。”
善禾抬起淚眼?:“什麼?只要坊主願意幫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吳天齊一笑:“不是什麼教你為難的事。金陵的新畫坊不日開門營業,我預備另辦一間小畫坊,與米小小那些書分開。明面上賣些傳統書畫,實際由你掌舵。我要做的五本書,你得?無償替我畫了,如何??”
善禾便?道:“這是我應該的。”
“你放心,不會教你缺吃少穿,你與晴月的日用,我會安排妥當?。只是那五本書,日後不管好壞,皆與你無關。”
善禾聽她如此說?,便?知?她對這幾本書頗有信心。見她如此,善禾也稍覺安心。畢竟她與吳天齊非親非故,吳天鼎力相助,若不圖什麼,實在說?不過?去。
吳天齊把帕子塞她掌心,笑道:“好了,把眼?淚擦擦,抓緊回去。對了,你如今,待梁鄴如何?呢?”
“如常相待。”
“那你的奴籍拿到了嗎?”
“我只知?被他鎖在哪一隻箱籠裡,可惜手上沒有鑰匙。”
“那你這些日子待他再親熱些,悄悄把你奴籍偷出來?,我替你造份假的,你再放回去,免得?他生疑。。”
善禾頷首應是。忙拭淨淚痕,理好鬢髮,將步搖釵環一一簪戴整齊,這才重回席間。彼時太太們正沉醉戲文,大多未留意善禾動靜。說?起來?,這一席太太中,唯有善禾身份最低,若非梁鄴的緣故,她們今日也斷不會與善禾結交。
善禾悶悶坐回角落席位,才發覺手邊清茶已涼。她也懶於更換,隨意呷了幾口?,亦將目光投向戲臺,只是心神早已飄遠,思忖著該如何?騙取梁鄴的鑰匙。
梁鄴多疑謹慎,防一切人。這是善禾在密州時便?看?出來?的。梁邵存放文書的匣子,常忘了上鎖,大開大敞,也不怕人偷,因善禾與梁鄴都會悄悄替他記著。梁鄴卻不同,他的書房、他擱在書房裡的文書箱子,莫說?善禾與他親近這些時日,仍不知?鑰匙在何?處,便?是梁邵,也曾於分祖父遺物時與她玩笑:“阿兄即便?只分我兩成,我也瞧不出來?。祖父的物事,老人家說?不定都沒有阿兄清楚哩。”不過?看?最終分好的單子,善禾知?道,他悄悄多給了梁邵兩成田地。
這廂正思慮著,忽有人在善禾耳邊輕喚:“薛娘子,薛娘子。”
善禾回過?神來?,見是一小丫鬟。那丫鬟笑吟吟朝善禾福身:“薛娘子,少卿大人下值了,恰經過?此地,得?知?您在此,現正在二樓水雲間相候呢。”
原本沉醉戲曲的太太們聞得?此言,無不轉頭笑別,又讓善禾務必別忘了她們的禮。善禾一一謝過?,方隨丫鬟往二樓去。晴月和妙兒正候在外間,各捧著一大堆禮盒。善禾因道:“大人正好也在,你們把東西送到他馬車上去罷。”轉念一想,又喚住她們,“罷了,將禮送至大人水雲間,後面你們就不必管了。”
如此交代完畢,善禾方繼續往水雲間去,晴月和妙兒跟在後頭。至水雲間門口?,正遇成敏從內出來?,二人頷首擦肩而過?,善禾叩了叩門,方進去了。
第78章 (營養液加更)他端著她……
梁鄴歪在羅漢床上?,單手撐額,正捧著一封信凝眸讀之。聞得叩門聲?,懶懶應了一聲?,聽是善禾的?聲?音,本欲將信收起,方折了一折,卻頓住,又把信箋展平,大喇喇擱在彩繪彎腿炕桌上?。彼時,善禾已坐到他對面了。
信箋落款寫得分明:護國縣男,正六品昭武校尉,北川軍前鋒營指揮使。
卻沒個具體人名。
善禾淡淡瞥了一眼,命晴月、妙兒?將各色禮盒盡數陳於旁側八仙桌上?,方道:“這些都是太太們送的?禮,我不敢自專。大人您看看罷。”
等晴月、妙兒?俱福身告退,將門掩上?了,梁鄴朝她遞出手:“善善,你來。”
善禾只得過去,背對著他坐下。梁鄴亦撐額歪她身後,將空餘的?那?隻手虛虛搭在善禾腰間,抬眸一笑?:“送給?你的?禮,你自便就是,不必與我講。若她們有所求,你再與我說也不遲。”
“這豈非受賄?”
梁鄴笑?得更開:“太太間的?迎來送往,皆是些小玩意,算不得什麼。官場上?行?走的?,知道哪些能送,哪些不能。”他頓了頓,“不過,田產地契、現金現銀什麼的?,萬不能收。”
“這我知道的?。”善禾轉眸,越過眼前鏤空闌干,自眺望臺上?唐明皇與楊貴妃執巨觴對飲。善禾輕聲?嘆道:“又到《驚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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