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氣淡下來,斂眸:“更莫論她那會兒要走。我再不小心留意,連她何時?走、走得順不順當都不知道。”
晴月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勉力擠出個笑:“二爺,娘子說您明兒?再走。您走之後,就忘了這裡罷。娘子在這過得好,也不想麻煩打擾別人。您千萬不要跟別人說,我?們?在這裡。”她頓了頓,嘆道,“京都是?大好的前程呢。”
他?驀地抬起頭:“倘若我?不要那些前程呢?”
晴月怔住。
梁邵朝她笑了笑:“晴月,你自?去忙罷。我?自?己?確實應當好好想一想了。前時?只想著找你們?,卻沒考慮過找到你們?之後,該當如何。”他?頓了片刻,“你放心,善善在這,我?沒必要跟別人說的。我巴不得天底下只有我?認識她,我知道她呢。”
晴月緩緩點頭,嘆口?氣,自?往外去。
梁邵在後頭笑:“晴月,多謝你送來的這床被子。”
午膳與晚膳,是?梁邵自?己?端著碗筷站在灶臺旁用的。善禾她們住的屋子,她們?沒鬆口?,梁邵自不會進去。晚間善禾歸來,帶回一隻炙鴨。這是?金陵名菜,她們?都愛吃的。因梁邵也在,晴月提議給他也送點。妙兒有些嘀嘀咕咕的,說:“本來三人吃一隻鴨子正?正?好,分給他?,我?們?還吃什麼呢?”她擰下烤得絳紅的鴨頭,丟在碗裡:“這個給他倒也罷了。”
晴月悄悄看了眼善禾的神色,額外夾下一塊肥厚的鴨腿,給梁邵送過去。回來時?,晴月捧著空碗,碗中那隻鴨頭原樣奉還。晴月道:“二爺說他?怕這些鴨頭、雞頭、鳥頭的,說不敢看,更別說吃了。”
善禾與妙兒?一愣,旋即妙兒?爆出今日第一串笑聲。臨到晚上就寢,妙兒?躺在床上,依舊忍不住笑:“恁般高壯的一個人,還說是?將軍呢,原來怕鳥啊?娘子,明兒?要是?他?再不走,咱們?就在院裡養鴿子。他?不能不走!”
善禾也淡淡笑著,沒說話。躺在床上,她始終睡不著。耳畔是?薰籠裡傳來的火星嗶啵爆破聲,漸漸地,又多了妙兒?與晴月細微的鼾聲。善禾翻了個身,只見?窗外透出亮光,竟像早上。
這是?又下雪了。
只要落雪,哪怕是?夜裡,外頭也亮堂一些。
善禾嘆口?氣。忽而?她想起什麼,連忙披衣起身,悄悄下了床。
外頭果真在下雪。雪聲澌澌,竟已能覆到人的腳踝。善禾提著針線籃子,走到浴房門口?。門關不嚴實,底下悄悄漏著一絲風。善禾心底泛起酸水,叩響了門。
裡頭傳來動靜:“誰?”
“是?我?。”
沒一會子,梁邵披衣過來,把門打開了。他?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冷的。
善禾忙走進屋裡,闔緊門。她撣了撣肩上的雪,才發覺這屋裡比她們?二樓的房間冷了許多。牆壁薄,又在一樓,外頭又全?是?寒風冷雪。
善禾催促著:“你快上床罷。”
梁邵鑽進被窩,把衾被直擁到下巴頦兒?,他?擠出個笑:“善善,你怎的來了?”
善禾已走到窗前,將針線籃子擱在案上。窗紙舊得發黃,上頭漬著雨痕塵跡,一顆破洞恰在當中。她伸出纖指,輕輕探入那破處,指尖觸得涼風絲絲,登時?覺到扎人刺骨的寒冷。
她輕聲:“外頭落雪了。我?想起來這屋子裡的窗戶破了個洞,所?以來給你補上。”
說著,善禾從針線籃裡揀出塊素絹,比著破洞大小,剪作圓月模樣。她用簪子尖兒?蘸了點溫熱的漿糊,細細描在絹邊。
梁邵縮在床上,仰臉看善禾的背影,心底也不覺暖起來,彷彿滿室生?春。
“善善……”他?笑起來,“你一來,我?倒不覺得冷了。”
善禾比劃著將素絹貼上去,口?中怨怪他?:“早讓你走,你不聽,非要在這裡受苦挨凍。”
梁邵聲氣發顫:“我?……我?這是?苦肉計,只等你心軟了,留下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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