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的這些日子?,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彷彿要?把前兩年作為夫妻的缺憾徹底彌補。夜裡,紅燭長?明,善禾趴在鴛鴦枕上,梁邵將吻細細密密地墜落,沿著她光潔的脊背一路向下。
她把自己全部給了他。每一處,都給他,一絲不留。彷彿要?徹底覆蓋掉梁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正月十六日,上元節的第二日,梁邵不得?不離開了。
“我答應了裴大將軍,上元節後便親自護送他夫人、兒女去北川與他團聚,這是先前便約定好的。”梁邵頓了頓,“善善,等送了大將軍的家眷過?去,我立時辭掉軍中職務,回來陪你。”
善禾坐在床沿給他打點行李,溫婉淺笑:“我知道啦。你都說了許多?遍,我相?信你的。”
梁邵背上包袱,扛上紅纓槍和青霜劍,聲氣?有些發急:“至多?三?個月我就回來了,你千萬等我啊。”
“我不等你,我等誰呢?”善禾揚起臉衝他一笑。
他又囑咐著:“住得不舒服,就回薛府裡去住。”
“嗯。”
“記得?寫信。”
“你也?是。”
梁邵稍稍放下心來,攥著韁繩,一步三?回首地牽馬離去。等走出巷道,再見不到善禾,他才慢騰騰翻身上馬,甫行出幾步遠,身後響起一聲清脆的“阿邵”。他立時轉過?臉。薛善禾站在巷口,抱著六六。她握起六六的小爪子?,遙遙地朝著梁邵擺手。善禾朝他笑,六六也?朝他笑,梁邵眼?眶一熱,也綻開笑顏。
善禾眼?底覆上一層晶瑩,她聲氣?亦哽咽:“你可要?早點回來呀,六六也?等你呀。”
“我知道?的。”他點點頭,馬鞭一甩,立時絕塵而去。
日子?又平淡下來。善禾平日裡給人畫像,不畫像的日子?便在家中給吳天齊畫畫。她畫好了第一本書冊的初稿,卻久久等不到吳天齊。她記得?吳天齊年前與自己的約定,她答應上元節前後會再來金陵,驗收初稿成果。可已過?去十日了,吳天齊還是沒?有動靜,連封信都沒?有。善禾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到二月中旬,終於有人叩響了院門。米小小站在門口,手拎兩包桑皮紙裹的點心,還冒著甜軟的香氣?。他身後停輛馬車,卻不見吳天齊。
善禾心頭一墜,忙問:“吳坊主呢?”
米小小見善禾一臉關切模樣,卻笑:“你不必擔心。她有孕了,過?年期間胎像不穩,她總是吃不下、也?睡不好,我不要?她來金陵,她偏要?親自過?來。我說?我求求她了,她還是不肯。所以拖到二月初,她胎像穩了,我們才啟程來的。今日上午我們才到得?金陵,天齊才剛已睡下了。薛娘子?,我這會子?過?來是打算將你初稿帶回去,等她醒了,便教她在客棧裡看罷,也?不要?她折騰了。怕她累。”
善禾忙迎米小小進屋,又喚晴月看茶。待得?米小小摘帽撩袍坐下,善禾方急切問道?:“幾個月了?怪道?我說?一直沒?有信來呢,原來是這樣的好訊息。”
米小小笑著嘆氣?:“不瞞你說?,竟有五個月了!上次來金陵,便已有三?月身孕,偏偏那會兒什麼反應都沒?有,她本就有些月信不調之症候,故此我們都沒?發現。從金陵一回去,方覺得?身子?不爽利。起初,我們還當是水土不服,抓了幾副安神的藥,非但不奏效,反而愈發嗜睡,人也?懶怠了。我們這才發現不對。”他拊掌笑道?,“你說?說?,明明都生過?兩回了,這次還跟頭胎似的!”
米小小說?話時眉眼?間俱是笑意,顯是幸福得?緊。
善禾也?教他這模樣感染,忙問了吳天齊近來的身體?狀況,聽米小小一一解答,更是放下心。妙兒取來善禾的初稿,米小小略翻看幾眼?,點點頭:“蠻好。回去給天齊看看,她比我懂。有改動的地方,回頭你們細說?。”
“要?不明日?”善禾笑道?,“正好我去拜訪坊主。”
米小小思忖一回:“這般更好了。明日我要?去巡鋪子?,你過?去,伴她說?說?閒話,也?教她開心開心。”
善禾是次日午後去的,因米小小說?,如今吳天齊嗜睡,要?到日上三?竿才起。
晴月留在家裡看屋子?,善禾與妙兒先去秦淮河東岸買了幾樣別緻點心,這才往吳天齊下榻的客棧過?去。
二月中旬的金陵,尚有些寒意。雖出了點太陽花兒,照在人身上,卻覺不出暖。行到半路,太陽躲進烏雲後,竟淅淅瀝瀝地落起雨來。這雨清新?乾淨,與冬日的肅殺不同,透著嫩芽新?綠的生機,聞起來教人暢快。
妙兒笑:“我知道?,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這是真正要?入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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