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邵笑道:“梁鄴犯了錯,錢又沒犯錯,田地又沒犯錯。你何苦跟這些勞什子玩意兒置氣?我要是你,不出十年五載,定將它們揮霍一空,讓梁鄴在地底下幹著?急!這都是他?欠你和元寶的?,不痛痛快快地花光,對不起你吃那麼多苦。”
他?忽地轉了話鋒:“哎,就是有一件……”
“什麼?”善禾問道。
“善善,你也知道,我是不務家計的?性子。從前?我的?那些私產,都是你跟梁鄴暗地裡幫我看著?的?。現在梁鄴死了,你馬上也要走了,我身邊也沒個好的?賬房先生。原先家裡那個,我還打算留他?在密州,順道幫著?成保管義學裡的?進?出項,實在動不了。再請個人來?,不知根不知底的?,我又擔心。貪點錢倒沒什麼,就怕拿了錢作奸犯科,牽連我與元寶,可如何呢?後?宅裡沒個主母鎮著?,真真難辦!”
善禾抿唇:“你自己來?,不就好了?”
梁邵:“讓我帶兵打仗剿匪,我在行。讓我算帳,真真饒了我罷!”
善禾低頭思忖了會兒,將理家管賬的?訣竅細細道來?。知梁邵於?此?道拙劣,又絮絮囑咐他?如何聘好賬房,如何排程僕役。這般說?著?,不覺已回城中。
梁邵尋了就近的?客棧住下,二人吃飽肚子,一個躺在拔步床中,一個歪在窄榻上。善禾盯著?帳頂的?並蒂蓮花紋,細細地忖著?。
梁邵兩手枕頭,驀然出聲:“善善,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死法。”
“想到了嗎?”
“想到了幾個。”
“比如?”
善禾側過臉,看他?:“上吊。”
梁邵倒吸一口氣:“這我知道,從前?做提刑官的?時候,好些人就是上吊自盡的?。脖子、舌頭拉得?老長,可怖得?不得?了。而且下葬後?還得?請先生來?自盡的?房間裡做法事,麻煩得?很?。”
“為什麼?”
“吊死鬼怨氣大,死後?陰靈不散,需要請先生把靈魂送走。否則盤桓在此?地,早晚成個厲鬼。”
善禾蹙眉:“那用刀呢?”
“你可別。”梁邵又道,“我在北川時,見過不少死人。除非一刀斃命,否則死得?又慢又痛苦,最後?實是痛死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一刀捅不死,需要捅自己好多刀。”
“你殺我,就好了。”善禾淡聲道。
“不行!”梁邵蹭的?坐起來?,“薛善禾,你這是什麼話?我不想你死,你還讓我來?殺你?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善禾閉上眼:“那還有什麼辦法呢……”
梁邵起身過去,坐在床沿,握住善禾的?手:“我有一計。”他?頓了頓,“察臺有個毒藥,無色無味卻劇毒,從喝下到斃命,不過幾息之間,死得?乾脆利落,如何?”
善禾睜開眼,目向他?。
梁邵又道:“我現在寫信給我北川的?兄弟,教他?們寄過來?。只是一來?一回,再加上他?們尋毒的?時間,大約十二天左右,你等不等得?起?”
善禾蹙眉道:“你沒騙我?”
“我騙你幹什麼?這幾日陪你尋死,你看我像騙你的?樣子嗎?你覺得?不好,那你說?,還有什麼死法比這個好的??就算你買個普通毒藥,也不是一到藥鋪立馬就能買到的?,是罷?”
善禾想了想:“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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