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高不止的旗杆,平日裡是村民浩浩蕩蕩舉著,隨轎裡的神仙巡境,如今被整捆的橫抱起來,布條交纏在一起,實在是凌亂。
“按東西向的方向,分散到通向兩邊縣城的主路上,每隔三米插上一根。”旗杆有陳水寧拳頭那麼粗,想要戳進地裡,只靠手是不可能的,“兩兩一組,一人用刀把旗杆下方劈成斜角,另外一人負責插穩。”
方才要村廟裡發誓把人都叫過來時,陳水寧忽略了這一點,此時想起來,雖則不晚,但少不得要聽見幾聲不滿。
“這旗怎麼能隨便毀?都是和廟裡的神像一起開過光的,平日裡也只有……”
“如今我們手裡也沒有趁手的工具,幾把刀哪裡忙得過來?”
“廟裡奏職的刀梯拆下來,那麼多刀難道不能用?”時至如今,許多事在老一輩人眼裡也是不能隨便的,可陳水寧的師父早就說過,性命攸關之時,一切都是可以變通的,“是一村人的命重要,還是……”
更何況,廟裡不可能常備著那麼多刀,若不是廟裡法師被叫來之前,還在給土地準備著奏職的儀式,這些刀早早從村民家借了來,陳水寧如今還要帶著人家家戶戶去借。
“那刀……刃不鋒利。”
聽到此處,陳水寧也難免嗤笑一聲。卻原來這群人表面的尊重是做了,暗地裡也沒少投機取巧。
“只有底下那幾把是真的,也是因為小師弟恐高,師父這才……”
眼前人緊張的解釋開了,聽到這句帶著些無奈,卻真誠的話,陳水寧原本升起的不滿也隨之化開。
“幾把野狗,把這些竹竿削好,按照我說的插在路旁,好與村民們指路。”
只用竹竿的話,烏雲遮月,人們本就在倉皇逃竄顯然也就起不到指引的作用,看著旗上精美的漳繡,陳水寧心裡也難免劃過些許捨不得——如果能夠隔空把師父那些不值錢的機繡換過來就好了,他老人家就盼著把廟裡的都換成手繡呢!
只是此時陳水寧也沒空去想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錢財面前,人命才是重中之重!
“快些,這雨……”
果不其然,陳水寧話音未落,大滴的雨就已經打落在地,把旗上的飄帶都打得垂頭。
“快,趕緊插好,去把村民們向大道上引。”
得了村長的話,已經有不少村民舍下家中亂吠的牲畜,匆匆忙忙扛著隨身的包裹,往路上來了,陳水寧一邊指揮著廟裡的人繼續把指路的旗子插好,一邊開始疏通著疊在路上的村民。
“我要往閩東尋親。”
“往東走。”
“無處可去的,便向西行,去這附近的縣城。”雨水早就打溼了身上的衣裳,即便帶著夏日的溫熱,時間久了,一陣風也能吹得人哆嗦。
更何況原身的身子並不健壯,陳水寧到如今也只能使出自己五六分的武術功底,沒一會兒就打出了第一個噴嚏,頭上也散出些異樣的溫熱。
“走,朝著這邊走。”
來不及找澆過桐油的火把,只能靠著旗幟的鮮豔,陳水寧手裡也握著一杆臨時廢棄掉的兵馬旗,向大路的方向揮舞著,上面的“令”字閃著金光。
“一定要逃麼?不過就是一場雨,往年比現在大的雨多了,怎麼今日就一定要逃了?”
“村長說了,這山恐怕要山崩,不走難道留下來等死麼?”
“跑啊!”
這一嗓子讓原本村民有序的疏散變得倉皇,陳水寧當即起了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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