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只是在那裡停留了大概十幾秒。她聽到他似乎極輕地嘆了口氣,又或者只是雨聲造成的錯覺。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朝著來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離開了。
手電光也隨之移動,最終消失在倉庫大門的方向。
引擎聲重新響起,漸行漸遠,直至徹底被雨聲吞沒。
他……走了?
就這樣走了?
林晚依舊蜷縮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過了足足五六分鐘,確認外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她才猛地鬆懈下來,整個人幾乎虛脫,後背已被冷汗和雨水完全浸透,冰冷的衣物黏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他為什麼沒有搜查?為什麼沒有發現她?是認為這裡藏不住人?還是……他根本的目的,就不是來找她,而是來確認什麼東西是否還在?或者,已經被取走了?
一想到“取走”,林晚猛地想起那個剛從淤泥裡掏出來的防水布包裹。它還在她懷裡,被她下意識地緊緊抱著,冰冷的包裹外殼硌著她的胸口。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裡不能再待了!
江離的突然出現和離開都透著詭異,她不能賭他會不會去而復返。
她重新開啟手電,光線因為手的顫抖而晃動不已。她看了一眼懷裡的包裹,強壓下立刻拆開的衝動。現在不是時候,這裡也不是地方。
她將包裹迅速塞進揹包,拉好拉鍊,警惕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確認安全後,才從雜物堆後站起身。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蜷縮和緊張而有些發麻,她踉蹌了一下,扶住冰冷的牆壁才站穩。
不敢再開手電,她藉著從破損屋頂和牆壁縫隙透進來的、城市邊緣微弱的夜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倉庫大門摸去。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黑暗和雜物上,心懸在嗓子眼。
終於,她走出了那扇如同巨獸之口的倉庫大門,重新回到了瓢潑大雨之中。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反而讓她混亂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的車還停在原地。她快步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第一時間鎖死了所有車門。
車內狹小的空間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她大口喘著氣,任由雨水從頭髮和衣服上滴落,在腳墊上匯成小窪。驚魂未定,但一個更強烈的念頭驅使著她——證據!林曉用某種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留下的證據!
她顧不上渾身溼透,也顧不上可能會被人發現,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包裹,放在副駕駛座位上。藉著車內頂燈昏暗的光線,她找到工具刀,小心翼翼地割開纏繞得異常結實的透明膠帶,然後剝開那層厚實的、已經有些發硬的防水布。
裡面露出來的東西,讓她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她預想中的日記補充,或者指控信。
那是一臺小巧的、黑色外殼的行動式數碼錄音筆。旁邊,還有一個用普通訊封裝著的、一疊厚厚的列印檔案,以及幾張看起來像是收據或憑證的紙質單據。
錄音筆?檔案?
林晚的心跳再次失控。她首先拿起那疊檔案,手指有些顫抖地翻開。
第一頁,是一些財務報表的影印件,上面有清晰的公司logo——那是江離一手創辦的科技公司。數字龐大,流水複雜,但在幾筆用紅色熒光筆圈出的鉅額款項流向處,指向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名為“星暉資本”的境外公司。林晚對金融不算精通,但也能感覺到這其中的資金流向透著不尋常的氣息。
她快速翻到後面幾頁,是幾份保險合同影印件。被保險人是林曉,受益人……赫然是江離!投保時間,就在林曉失蹤前兩個月。保額是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天文數字。
而最後幾張紙,是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片段。對方的頭像被截掉了,但林曉的賬號清晰可見。對話裡,那個神秘人用蠱惑性的語言,不斷誘導甚至脅迫林曉參與一項“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計劃,並暗示可以透過某些“特殊渠道”獲取啟動資金,事後可以“處理”掉所有麻煩。言語間,充斥著對林曉心理弱點的精準拿捏和精神控制。
那個說話的語氣,那種掌控一切的方式……即使沒有署名,林晚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起。
她放下檔案,目光落在那支黑色的錄音筆上。這才是最關鍵的嗎?
她拿起錄音筆,指尖冰涼。找到開關,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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