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幽鏡》第276章 沉默的證言(1)

作者:盛孟微·10個月前

雨後的城市,空氣裡帶著一股洗刷過的清冽,但陽光穿透雲層,卻照不進林晚心底那片被陰霾籠罩的廢墟。方明的住處,一個簡單甚至有些簡陋的一居室,此刻成了他們臨時的避風港,卻無法真正隔絕外界的風浪,也無法驅散內裡瀰漫的、源自江離遺留毒害的寒意。

林晚坐在窗邊,望著樓下街道上逐漸恢復的車水馬龍,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妹妹林曉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轉入了設有警方看守的單人病房,身體指標在緩慢恢復,但她依舊沉默,眼神空洞,像一尊精緻卻失了魂的瓷娃娃。心理醫生初步診斷其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有解離症狀,那道通往她內心、通往真相的門,被一把無形的巨鎖牢牢封住。

“喝點熱水。”方明將一杯溫水放在林晚旁邊的桌上,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他自己也顯得疲憊不堪,眼窩深陷,顯然這一連串的變故也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林晚沒有動,只是喃喃道:“他死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輕鬆?反而……更害怕了?”

方明沉默了片刻,在她對面坐下。“因為他把恐懼種下了。就像一顆毒草,就算拔掉了,根還留在土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冒出來。”他頓了頓,“尤其是那個隨身碟……張隊長那邊還沒有訊息嗎?”

林晚搖了搖頭。技術科對那個帶有自毀程式的裝置束手無策,而追蹤資料流的努力也宣告失敗。江離的“禮物”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不知落向何處,也不知會激起怎樣的暗湧。這種懸而未決的未知,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備受煎熬。

“還有他父母的那場煤氣爆炸……”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張隊長說重啟調查……如果,如果那也是他……”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可能性已經足夠讓人不寒而慄。一個在少年時期就可能犯下弒親罪行的人,其扭曲和黑暗,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那道掌心的疤痕,或許不僅僅關聯著三年前的火災和蘇晴,更可能烙印著一段更為久遠、更為血腥的過去。

就在這時,林晚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她的心猛地一緊,生怕是林曉出了什麼狀況。急忙接起,電話那頭是負責林曉病房的護士。

“林女士,您妹妹剛才……有了一點反應。”

“什麼反應?”林晚立刻站了起來,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她剛才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划動,好像……在寫什麼字。我們不敢驚擾她,只是遠遠看著,似乎……像是個‘井’字。”

井?

林晚和方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與一絲微弱的希望。

井?是什麼意思?地名?代號?還是某種象徵?

“我們馬上過去!”林晚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衝。方明立刻跟上。

病房外,依舊有便衣警察值守。病房內,林曉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目光茫然地落在窗外,彷彿剛才那細微的反應只是眾人的錯覺。但負責監護的護士肯定地表示,她確實看到了那個模糊的劃痕。

林晚走到床邊,輕輕握住林曉那隻沒有輸液的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曉曉,你剛才想告訴姐姐什麼?井?是井嗎?”

林曉沒有任何回應,眼神依舊渙散。

林晚不甘心,她仔細回想所有可能與“井”相關的地點、事物。她和曉曉小時候常去玩耍的老街有一口廢棄的井?不對,那裡早就填平建了商場。江離的老家?資料顯示他是在城市裡長大的。

“會不會是……‘阱’?”方明在一旁低聲猜測,“陷阱的阱?”

林晚心頭一跳。陷阱?是指江離對她設下的陷阱?還是指別的什麼?

她嘗試著換了個詞,俯身在林曉耳邊,用氣聲問道:“曉曉,是陷阱嗎?江離的陷阱?”

依舊沒有回應。

線索似乎又卡住了。這一個模糊的“井”字,如同迷霧中的一點微光,看得見,卻抓不住,更無法指明方向。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她不停地對林曉說話,講述她們小時候的趣事,試圖喚醒她沉睡的記憶。偶爾,林曉的眼神會閃過一絲極短暫的、難以捕捉的波動,但很快又歸於沉寂。那個“井”字,也再未出現過。

張隊長那邊,對江離過往的調查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但時隔多年,取證困難重重。對江離所有關聯地點的搜查也仍在繼續,尚未有突破性發現。那個隨身碟,如同一個沉默的嘲諷,提醒著他們危機並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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