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全程在你身邊。”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磐石般的重量,“如果情況不對,我會立刻中斷。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我發出訊號,不管進行到哪一步,都要立刻停止。”
林晚點了點頭。
專家立刻開始準備。那套與王工裝置同源、但經過技術組逆向分析和改良的裝置被搬進ICU。電極片貼滿林晚的太陽穴、頸後、手腕。另一端的接收器,對準病床上毫無聲息的林曉。
林晚躺在林曉旁邊的病床上,側頭看著妹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那熟悉的眉眼,那緊閉的雙眼,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她的眼淚無聲滑落,卻沒有抬手去擦。
“開始吧。”她說。
原始搖籃曲的旋律,透過耳機傳入林晚的耳中。那是母親哼唱的聲音,溫柔的,帶著一點沙啞,如同穿越二十多年的時光,從遙遠的過去,輕輕擁抱著她。
儀器開始運轉。輕微的電流麻刺感從電極處傳來,然後是——
嗡——
一瞬間,林晚的意識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拉入一個漩渦。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而來——
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金屬臺……父親沉默的側臉……變調的搖籃曲迴圈播放……無法言說的恐懼……被藥物強行壓下的哭泣……一個人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姐姐的臉隔著玻璃,模糊而遙遠……
是曉曉!是曉曉的記憶!
林晚死死咬著牙,任憑那些痛苦、恐懼、孤獨的情緒將自己淹沒。她能感受到妹妹在那些年裡的每一次無助,每一次絕望,每一次被當作“樣本”的屈辱。那些情緒如此真實,如此尖銳,幾乎要將她的心臟撕裂。
但她沒有退縮。她在那些混亂的記憶洪流中,努力尋找著那個最核心的、屬於母親的聲音——原始搖籃曲的旋律。
在那裡,在那裡!在那些被強行“寫入”的噪音和變調深處,有一個微弱的、但從未消失的聲音——那是媽媽的聲音,是安全感的源頭,是最後的錨點!
林晚的意識凝聚成一線,死死抓住那個微弱的聲音,用自己的“存在”,為它提供力量,讓它變得更清晰、更強大。
儀器螢幕上,林曉的腦電波開始出現劇烈的波動。那些長期被壓抑的、屬於正常人類的α波,開始艱難地浮現,與那些異常的、被“寫入”的波形搏鬥、糾纏、覆蓋……
時間,在這無聲的戰場上,緩慢而殘酷地流逝。
監護儀上,林曉的各項生命指標開始出現細微但持續的好轉。血壓緩緩回升,血氧飽和度穩定下來,就連最深處的腦幹反射,也開始出現微弱的反應。
林晚的臉龐已經滿是淚水和汗水,但她死死閉著眼,死死抓著那段旋律,死死抓著與妹妹之間那根無形的紐帶。
江離站在一旁,緊握雙拳,看著螢幕上兩個人的腦電波逐漸同步,看著林曉的指標一點點好轉,看著林晚在巨大的精神衝擊中死死支撐。他的心揪成一團,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十分鐘——林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是手指。那貼著電極片的、枯瘦的手指,極其微弱地,勾動了一下。
心電監護儀上,那原本微弱而紊亂的線條,開始變得更加穩定、更加有力。
主治醫生盯著螢幕,難以置信地低語:“這……這不可能……”
林晚的眼淚,最後一次,洶湧而出。
但她沒有睜開眼睛,沒有停止引導。她繼續用意識託著那段旋律,託著母親的愛,託著妹妹搖搖欲墜的生命,直到——
直到林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眼睛,依舊虛弱,依舊茫然,但已經不再是昏迷時的空洞。它們微微轉動,最終,落在了旁邊病床上的姐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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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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