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邊的第四天,林曉起了個大早,拉著林晚去看日出。
她們披著民宿的薄毯,踩著冰涼的沙灘,找到一處礁石坐下。天邊還是深藍色的,海面灰濛濛的,只有遠處漁船的燈火在閃爍。林曉靠在姐姐肩上,呵出的白氣在晨霧中散開。
“冷嗎?”林晚問。
“不冷。”林曉搖頭,“就是激動。第一次看海上日出。”
林晚笑了笑,沒說話。她們就這樣靜靜坐著,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天空從深藍漸漸變成淺藍,又染上一抹淡紫。海平面處,雲層被鑲上金邊,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然後,在某個瞬間,一道金光刺破雲層,緊接著,半個太陽探出頭來,把整片海面染成流動的橙紅色。
“出來了!”林曉驚呼,抓住林晚的手臂,“姐!出來了!”
林晚看著那輪太陽緩緩升起,看著妹妹被朝霞映紅的臉,忽然覺得,這一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太陽完全升起後,她們在海灘上散步。林曉撿了幾塊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石頭,說要帶回去放在那個星星吊墜的相框旁邊。林晚由著她,自己則望著海面出神。
“姐,想什麼呢?”
“在想,”林晚輕聲說,“我們該回去了。”
林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嗯,明天的高鐵。工作不能請太久假。”
“不是那個意思。”林晚看著她,目光柔和,“我是說……該回去看看那個人了。”
林曉沉默了。她知道姐姐說的是誰——林國棟,那個被葬在公墓裡、只有一個編號的父親。
“你準備好了嗎?”林曉問。
林晚想了想,點頭。“差不多了。不管怎麼樣,他……最後那一刻,是清醒的。他叫的是媽媽的名字,他也……說對不起你了。”
林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石頭,過了很久才說:“我陪你。”
那天傍晚,她們和江離說了這個決定。江離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好。我陪你們一起。”
第二天,他們坐上返程的高鐵。窗外的風景從大海變回田野,又變回城市。林曉靠在林晚肩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幾塊石頭。林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裡很平靜。
回到城市的第三天,他們去了那個公墓。
公墓在城市西北角的郊外,一片有些荒涼的山坡上。墓碑一排排整齊排列著,像沉默計程車兵。管理處的老人查了記錄,帶他們走到最角落的一排。
“就是這裡,編號C-178。”老人指了指一塊沒有任何標記的水泥板,“沒有立碑,只有編號。你們是第一個來看的。”
林晚蹲下來,看著那塊冰冷的水泥板,沉默了很久。林曉站在她旁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江離站在稍遠處,給她們空間。
“曉曉,”林晚輕聲說,“你想說什麼嗎?”
林曉搖搖頭,又點點頭。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枚“念雲”吊墜。
“我想把這個留在這裡。”她說,“素雲阿姨用了一輩子贖罪,最後也……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我。她和媽媽,應該都希望這個能陪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