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點了點頭。
魏國華頹然坐下,雙手捂住臉:“造孽啊……我們最初以為發現的是自然的奧秘,沒想到開啟的,是潘多拉的魔盒……不,比那更糟,是有人早就造好了魔盒,我們只是無意中聽到了盒子裡傳出的聲音……”
“魏博士,”張隊長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您認為,搞出這一切的‘他們’,最終目的是什麼?那個‘藍圖’,是什麼意思?”
魏國華放下手,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了悟:“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叫什麼,但根據我助手的囈語和我自己的推斷……他們可能不把自己視為一個‘組織’,而是一個……‘專案’或者‘程序’。”
“他們在收集。”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收集地球上出現的、所有他們感興趣的、‘異常’的基因表達、神經模式、意識特質……就像收集稀有郵票。那個‘深淵絮語’,可能是他們用來‘掃描’和‘標記’的工具。而那些被調變過的訊號……可能是他們在‘下載’資料,或者……‘上傳’指令。”
“至於‘藍圖’……”魏國華頓了頓,“我助手反覆唸叨‘不該醒來’。我猜測,他們可能有一個終極的‘設計圖’,想要‘組裝’或者‘喚醒’某個東西。林曉這樣的個體,可能就是這張設計圖上,關鍵的‘元件’或者‘催化劑’。他們害怕的,可能不是我們發現他們,而是我們……提前驚動了那個‘藍圖’上的存在,或者干擾了他們的‘組裝’程序。”
組裝……喚醒……
這個推測,與之前秦教授關於“收集原始碼拼湊新神”的猜想,不謀而合,卻又更加具體,更加……貼近某種冰冷的技術實現路徑。
問詢持續了數個小時。魏國華提供了他能回憶起的每一個細節:那個調變訊號的波形特徵片段(他憑記憶手繪了出來)、他助手臨死前畫下的蜘蛛網符號細節、那些“相關部門”人員的一些細微習慣和用語特徵……
這些資訊被迅速整理、分析、與現有資料庫交叉比對。
當林晚和方明從旁聽室走出來時,外面的走廊燈光顯得格外刺眼。他們感覺像是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耳中還回蕩著“深淵絮語”和“藍圖”的低語。
“魏博士的助手……”林晚聲音乾澀,“他承受不住‘聽’到的或‘看’到的東西,瘋了。曉曉她……一直在承受著這些,甚至更直接的‘同步’和‘沖刷’……”
方明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至少,我們現在有了更明確的方向。”他低聲說,“‘深淵絮語’是他們的‘掃描器’或‘通訊頻道’。魏博士保留的資料和記憶,是寶貴的鑰匙。秦教授他們能更精準地分析林曉的腦波與這些頻率的關聯。‘深網’小組也能根據這些特徵,在全球範圍內,更有效地搜尋類似的異常訊號或事件。”
回到生活區,林晚發現自己的內部通訊器上,多了一條來自秦教授的加密訊息:
「根據魏博士提供的調變訊號碎片特徵,以及‘幽靈鯨歌’與林曉腦波諧波的關聯,我們初步構建了一個‘織網者’可能使用的生物資訊場頻率模型。模型顯示,林曉不僅是‘接收器’,在某些極端條件下,她的腦波活動本身,也可能成為一個微弱的、無意識的‘信標’。我們需要討論,這是風險,還是……某種機會。」
信標?
林晚盯著這兩個字。
妹妹無意識散發出的頻率,可能會像黑暗中的螢火蟲,吸引獵手的目光。
但反過來,如果能夠控制或理解這種“信標”……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模擬出的、永恆的“夜空”。
魏博士用他助手生命的代價,和他自己數年的軟禁,留下了一份指向真相核心的、染血的遺產。
而這份遺產,正將她們,推向一個更加危險,卻也更加接近答案的十字路口。
深海之下,“織網者”的“掃描”與“通訊”仍在繼續。
而“磐石”之中,人類的反向“解碼”與“追蹤”,也終於找到了第一個,清晰的頻率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