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如同實質的海水,淹沒了每一個人。時間,在以小時為單位飛速流逝。
林晚幾乎不眠不休,與“心理聲學小組”的專家們一起,反覆聆聽那些經過處理的、詭異而扭曲的“幽靈鯨歌”片段,試圖從中剝離出任何可能具有“情感色彩”或“韻律感”的成分。同時,她一遍遍回憶妹妹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習慣性動作,每一個無意識的呢喃……
深夜,她疲憊地趴在分析室的桌子上小憩。半夢半醒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和妹妹擠在一張床上。窗外有雨聲,妹妹似乎睡得不安穩,在夢裡模糊地哼著什麼,小手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枕頭……那節奏……緩慢、均勻、帶著一種奇特的……停頓……
她猛地驚醒!
節奏!停頓!
她想起老鄰居說的“像廟裡和尚唸經”,想起“像小溪流水聲”……這些描述,都指向一種迴圈的、帶有間斷或起伏的節奏!
她立刻衝到聲學分析儀前,調出“幽靈鯨歌”降速處理後的音訊,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節奏模式上,而不是旋律或音色。
經過複雜的節奏提取和模式匹配分析,她發現,在那段扭曲的音訊中,確實隱藏著一種極其微弱、但相當穩定的複合節奏型——一種由長短不一的脈衝和間隔組成的、迴圈出現的模式。這種模式,如果用人耳去模擬,確實有點像……某種極其緩慢、莊重的誦經節奏,或者水滴落入深潭的間隔!
“找到了!可能是這個節奏!”林晚激動地將發現報告給秦教授和神經科學專家。
專家們立刻將這個節奏模式,與林曉腦波“簇發振盪”的間隔週期進行對比。雖然沒有找到精確的數學對應關係,但兩者在“長間隔與短間隔交替出現”的整體感覺上,存在某種模糊的相似性!
“也許,‘織網者’復現的不是具體的‘旋律’,而是那種能引發安寧感的‘節奏骨架’!”秦教授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如果我們能模擬出與這個節奏骨架存在微妙偏差、但同樣具備規律性和可預測性的另一種節奏,並將其轉化為特定的神經微電流刺激模式……或許,真的能在林曉的大腦中,製造出一種‘認知衝突’或‘節奏干擾’,減緩外部‘驅動’的同步效率!”
技術團隊立刻行動起來,以林晚發現的節奏型為基礎,設計了幾種存在微妙相位差或週期變化的“干擾節奏”方案,並將其轉化為適合神經微刺激的引數。
然而,就在他們緊鑼密鼓地準備進行第一次極其謹慎的體外神經細胞刺激測試時——
第四次高空能量脈衝,毫無徵兆地,提前到來了!
這一次,脈衝的強度、持續時間和調變複雜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監測螢幕上,代表脈衝能量的曲線,幾乎要突破圖表的頂端!
林曉的腦波監測儀器,發出了刺耳的過載警報!她的“簇發振盪”峰值強度,瞬間衝破了安全閾值,整個腦電波形出現了劇烈的、不規則的震盪和撕裂!伴隨著的,是她生命體徵資料的劇烈波動!
“她承受不住了!”秦教授失聲喊道,“外部驅動太強了!她的神經迴路可能在過載!”
“校準進度估算……”技術員的聲音顫抖著,“……瞬間躍升了超過25%!總進度……可能已經超過60%了!”
60%!
距離那可能引發質變的80%、甚至100%,似乎只剩下一步之遙!
而林曉的大腦,卻在此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危險訊號!
“立刻準備進行‘節奏干擾’神經微刺激!強度控制到最低!目標:穩定她的腦波,製造混亂!”秦教授嘶聲下令,這是最後的嘗試,也是最後的賭博。
但所有人都知道,時間,可能真的……用盡了。
來自深空的強光,即將完成它的“校準”。
而來自“磐石”內部的、那縷試圖對抗的微弱神經“節奏”,能否在最終的湮滅到來前,發出哪怕一絲微弱的雜音?
答案,在儀器尖銳的警報聲中,在眾人絕望而執著的眼神里,等待著被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