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兩個吊墜上。她拿起刻著“念雲”的那一個,指尖感受到金屬的冰冷和磨損的粗糙。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胸中翻騰,是恐懼,是憤怒,還有一種被矇蔽、被篡改了過去的巨大空洞感。
“沈素雲……她怎麼樣?”林晚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江離。
“重度鎮靜劑或神經抑制劑過量,混合其他未知毒素,情況很不樂觀,醫生正在盡力。”江離如實相告,“她昏迷前,說了一些話。”
他複述了沈素雲那些斷斷續續的詞語:孩子、搖籃曲、錄下來、一直放、錯了、橋不是一個人、照片、星星、吊墜。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碎冰,砸在林晚的心上。尤其是“搖籃曲”和“錄下來”。她想起小時候,妹妹林曉總是很難入睡,有時會莫名驚醒哭泣。父親……不,林國棟,偶爾會播放一段磁帶音樂,說是安神用的。她一直以為是普通的輕音樂。難道……就是這首搖籃曲的錄音?而哼唱的人……是沈素雲?為什麼?
江離按下了那臺老式錄音機的播放鍵。
那輕柔、重複、帶著某種奇異安撫力量的搖籃曲旋律,再次在寂靜的房間裡流淌開來。女聲的哼唱並不專業,甚至有些單調,但其中蘊含的某種情感……林晚仔細聽著,試圖與記憶中母親那偶爾模糊的哼唱對比。母親的聲音更溫婉一些,而這個聲音……更平,更……空洞?但某些轉音的習慣,又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極其微弱的相似。
她無法確定。記憶太遙遠,太模糊。
錄音放完,江離又換了一盤磁帶。這次,不是搖籃曲了。而是一段有些嘈雜的錄音,背景有微弱的、規律的“滴滴”聲,像是某種儀器。然後,一個男聲響起,冷靜,有條不紊,正是林國棟的聲音:
“記錄時間:XXXX年X月X日。樣本BR-1,月齡:9個月。今日引入新的聽覺刺激源:特定頻率搖籃曲變奏(錄音A-3),迴圈播放時長:120分鐘。觀察指標:睡眠深度、驚醒頻率、腦波模式(α波段變化)。與基準資料對比……”
錄音到這裡,被一陣急促的、嬰兒的啼哭聲打斷,哭聲很快又被模糊的、像是被捂住的嗚咽取代,接著是林國棟平淡的指令聲:“記錄:刺激引入初期出現抗拒反應。給予微量鎮靜輔助(劑量:0.05,BR-S2型)。繼續觀察。”
林晚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邊緣。BR-1……嬰兒……九個月……林曉!林曉九個月大的時候!林國棟竟然真的把她當成實驗物件,用錄音、甚至藥物來“觀察”和“干預”!
“畜生……”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渾身顫抖。
江離關掉了錄音。空氣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拿起那些泛黃的實驗記錄本,翻到帶有“BR-1”和“聽覺刺激”相關記錄的部分,遞給林晚。上面冷冰冰的資料、圖表、觀察結論,像一把把手術刀,解剖著她妹妹的嬰兒時期,也凌遲著她作為姐姐的心。
林晚一頁頁翻看,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那些看似專業的術語背後,是她妹妹被剝奪的正常童年,是被當作小白鼠一樣對待的、無聲的苦難。
當她翻到其中一本記錄的中後部分時,一張夾在裡面的、邊緣已經磨損的舊照片,滑落出來,飄到地上。
林晚彎腰撿起。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有些年頭了。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都只有十八九歲,並肩站在一棵樹下,對著鏡頭微笑。左邊的女孩笑容燦爛,眉眼間依稀有林晚自己母親的影子!而右邊的女孩,笑容略顯羞澀,但五官輪廓……林晚的心猛地一抽——和沈素雲,至少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畢業留念。婉雲 & 素雲。198X年夏。”
婉雲……林婉雲。她的母親。
素雲……沈素雲。
她們認識!她們是同學,甚至是朋友!
林晚死死捏著照片,指關節咯咯作響。母親從未提起過有一個叫沈素雲的朋友!這個沈素雲,後來怎麼會成為林國棟的“助手”或“樣本”?又怎麼會和那首搖籃曲、那些針對林曉的“實驗”扯上關係?母親知道這些嗎?還是說……母親的早逝,也與此有關?
疑問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江離也看到了照片,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沉。“橋不是一個人……” 他低聲重複沈素雲的話,目光落在兩個吊墜和這張舊照片上。
林國棟的“橋樑”,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聯絡人或組織。它可能是一張網,一個由多人構成的、隱藏極深的體系。沈素雲,林婉雲,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早已被遺忘或改頭換面的人……都曾是這張網上的節點,或者……犧牲品?
而林晚和林曉,從出生開始,或許就已經在這張網的籠罩之下。她們的人生,她們的“特質”,她們遭遇的一切,可能都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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