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當時和我一起去阻止施瓦茨的那個醫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兒見到你。”
她繞著辰谿轉了半圈,眼神里滿是新奇的打量,語氣裡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不過我更沒想到的是,你居然也是基金會的職員。”
“我想這裡面應該藏著一些小小的誤會,卡卡尼亞小姐。”
辰谿的聲音溫和,除了唇上沒留鬍鬚,他此刻的舉止已然十分貼近維也納人心中理想的紳士模樣。
單手輕貼衣襟,腰身微微一彎,行了個標準的鞠躬禮,眉宇間帶著幾分歉意,為自己之前的惡作劇致歉。
“理論上講,我並不屬於基金會的人,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暫時和他們達成合作關係。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在我面前數落著他們的不是。”
“就像不久前我差點摘下一個卡爾先生身邊專員的腦袋那樣,我想在抨擊他們的惡行方面,我們應該會有不少共同話題。”
明明是溫煦得能化開冰雪的語調,可吐出的話語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聽得人後頸的寒毛都根根豎起。
卡卡尼亞肩膀猛地一抖,像是被冰水潑了個正著,瞳孔驟然縮了縮。
她定了定神,甩了甩頭,只當他剛才的話是為了佐證自己的發言而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
隨即卡卡尼亞又將話題拉回正軌,雙手抱胸,挑眉看向辰谿:“所以,您在這時候找上我,是為了什麼?”
“唔,是這樣的……您自稱卡卡尼亞,可是,我知道您的本名叫克拉拉……”
辰谿話音未落,卡卡尼亞的眼睛倏然一亮,猛地一拍雙手,臉上的戒備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喜。
“噢,沒想到您會是我的讀者——這真叫人快活!”
一提到自己的另一項事業,她便興奮得臉頰泛紅,她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裡滿是雀躍。
“是的,我是克拉拉!您不覺得這個名字很風趣嗎?海因裡希——噢,他是我的一位朋友,他給了我一本書,使我受益匪淺。”
“我們所在的國家正如這個名字一樣——既是又是,既有又有,無處可尋,又無處不在!”
她猛地張開雙臂,像是要將這片沉鬱的天空攬入懷中。
“瞧瞧這片土地吧!鱗次櫛比的金色方塊,上面綴滿了漂亮的卷草紋,摞得這樣高、這樣巧妙……”
“掩蓋了波西米亞黑麥田,遮住了亞得里亞海東岸的浪花,又將神秘術製造的焰火擋得嚴嚴實實!”
“怎麼會有濃煙在工業區遮天蔽日呢?怎麼會有不溫暖的房屋呢?咖啡館裡的人一定都是熱愛舞步,而非交不起供暖的錢。”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宣洩積壓了許久的憤懣,手掌狠狠一揮。
“這裡沒有官僚,沒有歧視,沒有貧窮!只有人文的、自由的一切。”
“‘卡卡尼亞’——是 K·K·[帝國﹣皇室的],又是 K·U·K·[帝國及皇室的],還是——‘Shitland’!哈哈哈,再沒有比這更精準的概括了。”
她放聲大笑,笑聲裡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顯然,這戲謔的名字背後,淤積了她太多對這個國家的怨氣與不甘。
辰谿垂眸,不著痕跡地瞥了身側的馬庫斯一眼。馬庫斯心領神會,眼睛倏地一亮,攥緊衣角剛要開口,辰谿卻率先抬眸,對著卡卡尼亞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我和我的這位朋友都很感興趣,您可以帶我們去看看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