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未來1999:雨此同時》第232章 戰爭(2)

作者:雨此同時·1個月前

他就那樣站在灘頭正中央,四周是飛濺的泥土和斷肢,而他的鞋面乾淨得能倒映出鉛灰色的天空。

雨落在他身上,順著衣服飛向天際,連一滴水漬都沒留下。

“孤光偏照夜冥冥——”

第二句詩落下時,終於有人注意到了他。

但那種“注意”是癔症式的——沒有疑問,沒有警惕,甚至沒有“為什麼他會憑空出現在這裡”的邏輯。

他們只是緩緩地、齊刷刷地轉過臉來,幾十上百雙散焦的瞳孔裡映著同一個白衣的身影,然後像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牽動著,同時端起了槍。

“開——火——!”

吼聲參差不齊。有人喊到一半開始咯咯地笑,笑得彎下腰去,槍口卻始終平舉;有人把“開火”喊成了母親的名字,喊得聲淚俱下;還有人直接咬斷了自己的舌尖,血沫順著下巴滴在槍托上,含糊地發出一個介於和之間的音節。

但所有槍口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干戈影裡真如幻——”

第一顆子彈是在詩聲的尾調裡出膛的。

那顆子彈旋轉著穿過雨幕,彈頭沾著細密的水珠,像一隻急於歸巢的蜂。

它精準地沒入少年的左胸,布料綻開一個微小的洞,血珠從傷口處沁出來——不是噴濺,是像墨滴入清水那樣,一點一點地洇開,在白衣上暈成一朵緩慢綻放的紅梅。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一百顆。

子彈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群歸巢的鳥,爭先恐後地鑽進那具單薄的身體。

他的身體被衝擊力推著微微後仰,又被下一顆子彈拽向另一側,白衣在彈雨中翻飛,像一隻被風暴撕扯的紙鳶。

血珠從每一個傷口裡被擠出來,懸停在半空中,與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血。

遠遠看去,他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花——花瓣是撕裂的白衣,花蕊是無數個迸濺的血點。

但他的表情沒有變。

沒有痛苦,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微微垂著眼,睫毛上掛著一顆不知是雨還是血的淚珠,目光掃過那些端槍的、狂笑的、哭泣的、啃咬自己手指計程車兵們。

那雙眼睛裡盛著的不是“悲憫”這個詞所能概括的東西——更像一個人站在乾涸的岸邊,看著一整池正在泥裡窒息的魚,知道它們終將死去,卻仍然願意彎下腰去。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雙手。

那個動作慢得不像話。手指一根一根地張開,像是在撥開一層看不見的水,掌心相對,指尖之間還懸著幾粒被打穿的血珠。

雙手輕輕合擊。

“啪。”

那一聲輕響被無限拉長,像一根針,穿過了所有的槍聲、雨聲、笑聲、哭喊聲。

“劫火空花一霎明——”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雨裡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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