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好意，辰谿先生。但我還是想親眼求證事情的結果，以確保它與別人給出的結論一致。”
“那我姑且再提醒你一句——你真的會後悔的哦。”
“無妨。請帶我去吧。”
……
原本該被所有人護在身後的赫爾墨斯之星，此刻卻直愣愣地站在從沙灘通向真理殿堂的道路中央。
身邊只有蘇菲亞，緊張地東張西望，一隻手緊緊攥著37的手腕，打定主意只要聽到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拉著她跑路。
6已經通知了所有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去避難，可37說什麼也不肯走。她說避難所只是一個封閉集合，如果所有人都進去了，變數就被鎖定了之類的，沒人聽得懂的怪話。
“6！”
島支書的身影最先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冒出來，只是他的臉色比出發時難看得不止一個量級。
但37沒有注意這些。她只為友人能平安歸來，打心底裡、卻又不自覺地感到高興。
她抬起頭，等6終於走到面前時，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她輕輕跑過去，沒有說話，只是站直了身子，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掃過，像是在核驗一組偏離了預期引數的實驗資料。
“你的返回時間比我的模型預測晚了二十一分鐘。”
她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手臂上已經凝固結痂的血跡，輕得像是在觸碰一個隨時會碎掉的證明。
“左肩活動角度減少了約十七度，呼吸頻率比正常值高了零點三個週期，鞋底磨損分佈不對稱——右腿受力更多，說明左腿有挫傷。”
她收回手，低下頭，用腳尖把剛才在沙地上畫了一半的正六邊形抹掉了。
“完美數出現了餘數。”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條不證自明的公理，又像是在說一件她自己也還沒有完全想通的事。
“……我推演了七種延遲原因，每一種都指向你會受傷。但我沒有去避難所，也沒有去防線，我只是在這裡等。因為如果我去了，就會變成一個新的變數，干擾你的收斂路徑。”
她抬起頭，眼睛裡映著6的身影，還有海面碎金般的光。
“6，你是完美數。1+2+3=6，所有真因數之和等於自身，整數里的美德巨像。但完美數之所以完美，不是因為它不會受傷，而是因為它的每一部分都能在損傷之後，重新找到平衡。”
她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貝殼，遞到他面前。貝殼的螺旋規整得近乎苛刻，是斐波那契數列的形狀。
“這個給你。它的螺旋角是黃金比例，137.5度，能讓你在混亂中找到收斂的方向。”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天真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還有，下次如果還有這樣的入侵，讓我參與驗算。37是最小的不規則質數，處理非週期性擾動比完美數更合適。你一個人扛著所有變數，遲早會出現邏輯越界。”
她退後一步，把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完成了一組至關重要的推論，語氣中帶著她自己察覺不到的慶幸。
“……歡迎回來，6。你的集合，還是完整的。”
6愣愣地看著遞到面前的貝殼。明明只去了不到兩個小時，可那種感覺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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