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勸說
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卻帶著明顯的引導:“阿衍,你看……可夏也在這兒。這麼多年了,她對你……大家都看在眼裡。她人真的很好,溫柔體貼,家世也好,伯父伯母都很喜歡她。你……要不要試著,交往看看?” 他幾乎是硬著頭皮說完的。
話音落下,包廂裡落針可聞。藍調音樂還在流淌,卻顯得更加突兀。
安可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頰飛起紅霞,放在膝上的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眼神希冀地緊緊盯著謝時衍的側臉。
謝時衍晃著酒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回答,包廂裡只剩下冰塊融化、撞擊杯壁的細微聲響。
幾秒後,他才緩緩轉過頭。極其冷淡地掃過滿臉通紅的安可夏。他的眼神里沒有厭惡,薄唇微啟,吐出三個字,清晰、冰冷,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不適合。”
三個字,狠狠扎進安可夏瞬間煞白的臉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裡。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絞緊的手指鬆開,無力地垂落,難堪和失落讓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周宴澤的臉色也變了。一股火氣混合著多年的擔憂和無力感猛地竄了上來。他“噌”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不適合?你試都沒試過怎麼就知道不合適?謝時衍,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活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檸檸已經死了,死了八年了。骨頭都化成灰了,你難道要抱著她的骨灰盒過一輩子嗎?你醒醒吧,放下吧。行不行?”
“宴澤”沈念安驚呼一聲,猛地撲過來拉住周宴澤的胳膊,臉色發白地對他搖頭。蕭曉也驚得捂住了嘴,陸景深皺緊了眉頭。
周宴澤吼完,胸口劇烈起伏,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尤其提到了那個禁忌的名字。他懊惱地閉了閉眼,頹然坐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尷尬:“……對不起,我喝多了。”
“檸檸”兩個字,狠狠扎進了謝時衍最深的、從未癒合的傷口。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回應周宴澤的道歉。他只是猛地抬手,將杯中剩下的小半杯烈酒,再次狠狠灌入喉嚨。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重重地將空杯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安可夏被剛才周宴澤那番話裡的“檸檸”和謝時衍此刻的反應徹底嚇住了,她不敢再看謝時衍,失魂落魄地縮回沙發深處。包廂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聚會結束,周宴澤他們帶著老婆回家,安可夏跟蔣月瑤一起走,謝時衍被司機半攙半扶地塞進邁巴赫後座。
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謝時衍仰頭靠著冰涼的皮質座椅,緊閉著眼,額髮凌亂地垂落,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沉水香。
車子無聲地滑入城市最頂級的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宅邸前。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謝母,看到兒子被司機扶下車時踉蹌的身影,心口猛地一揪。
八年了,這樣的場景成了定期的折磨。“辛苦你了。”謝母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對司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迅速上前接替。
她的手剛碰到謝時衍的手臂,立刻感覺到那肌肉繃緊的僵硬和透過昂貴西裝布料傳來的、非人的低溫。她心中酸楚更甚,幾乎要落下淚來。
“媽……”謝時衍似乎辨認出了她,含糊地低喚了一聲,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便不由分說地壓了過來。謝母和謝父扶著兒子高大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他的臥室。
終於將他安置在寬大冰冷的灰色大床上。謝母喘息著,額角滲出細汗。她拉過絲絨薄被,想替他蓋上。
就在被子覆上他胸口的剎那,一陣破碎的、帶著濃重酒氣和更深重痛苦的囈語,從他乾裂的唇間溢位:
“檸檸……別走……”
“檸檸……等我……”
“檸檸……疼……”
一聲聲,含混不清,狠狠燙在謝母的心尖上“檸檸”這個名字,瞬間擊潰了謝母,她捂住嘴,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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