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雙手合十，低聲念著佛號，默默陪她走了一段。
三百級，五百級，七百級……
謝母的視線已經被血和汗糊住，身體在劇烈地顫抖，每一次站起來都比上一次更艱難。可她咬著牙，牙關緊得幾乎要碎裂。
八百級，九百級……
最後一百級，她幾乎是在爬了。膝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手掌撐在石階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
她一步一步地往上挪，血染紅了整條石階路。
“求……佛祖……垂憐……”
最後一級。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牌位高高舉起，放在第九百九十九級石階的頂面。
然後，她的身體重重地伏了下去，額頭觸在冰涼的石面上，再也沒能抬起來。
“咚——！”
鐘聲從寺中傳出，悠遠而沉靜。
寺門緩緩開啟，一位白眉老僧走了出來。他站在石階頂端，低頭看著伏在最後一級石階上的謝母，她額頭的血、膝蓋的血、滿身的塵土和血痕。
老僧彎腰，雙手合十，輕輕從地上捧起了那塊牌位。
他轉身，緩步走進大雄寶殿，將牌位供在佛祖金身前。
香火繚繞中，老僧閉目誦經。良久，他睜開眼，轉身看向殿外。
謝母不知何時，已經強撐著跪在了殿門外的石階上，身體搖搖欲墜，額頭的血還在往下滴，染紅了胸前素衣。
老僧走到她面前，將一串開過光的佛珠輕輕放在她掌心，聲音蒼老而溫和：“施主，佛祖說，會如願的。”
謝母低頭看掌心的佛珠，又抬頭看了看殿中那尊慈悲的佛像，再看看供在佛前的牌位。
她的嘴唇顫抖著，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被血和淚浸透，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衍衍，”她輕輕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媽媽的寶貝……下輩子，好好過。”
說完，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僧伸手扶住了她，卻只來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體，手指搭上她的脈搏，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謝母被送到了山下最近的醫院。可她沒有再醒過來。
醫生說，她太累了，從身體到心，都太累了。可她的臉上，一直掛著那絲笑。
菩提寺後山，有一片安靜的塔林，在一棵百年菩提樹下，四座新塔靜靜並立。
中間兩座，右邊是謝時衍的靈塔，塔身刻著“謝氏時衍”四個字。左邊是姜以檸的衣冠冢，塔身刻著“姜氏以檸”。
兩邊是薑母和謝母的靈塔，塔身上刻著兩行小字——“慈母，攜孩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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