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過雲幕灑下,龍城內的街道卻冷清得出奇。寬闊的主街上,昔日的商鋪一半緊閉,木門上鎖,塵埃未拭;偶有幾家仍開著門,卻只售賣些粗糧、乾肉與制式軍用物資,價格被貼上了統一的印章,帶著軍府的痕跡。
沿途不時有車隊駛過,馬蹄踏在青石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廂裡堆滿了麻袋和木箱,糧食、布匹被整齊押運向城心的糧倉與軍營,押車計程車兵身披厚甲,長戟橫放,臉色肅然,連半點閒言都沒有。
街上行人稀稀落落,彷彿每個人都只剩下急切的目的,不願久留。偶爾有人提著布包匆匆而行,神情戒懼,不敢多看周圍。幾個孩子被大人牽著走,本該天真的眼神此刻卻被驚惶籠罩,聽見遠處傳來的號角聲時,下意識縮排父母懷裡。
父母們的低聲囑咐隨風飄散,“別亂看,不要說話,快走。”,語氣壓低,像是怕惹來什麼不可言說的目光。
整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明明天色漸亮,陽光已然撒在街面上,卻驅不散那股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彷彿整個龍城都屏住了呼吸。
隊伍拐入一條相對狹窄的小巷,石壁兩側的青磚斑駁,風吹過時帶起些許塵灰。這裡比主街更幽暗,行人稀少,卻壓抑不住暗流的湧動。
幾名平民聚在角落,壓低嗓音,語氣急促,“聽說……是尼德霍格殿下親手傷了黃金之王……”
“胡說!”,另一人立刻反駁,眉頭緊皺,聲音卻不敢太高,“那可是時間之王,怎會背叛?他一生守護龍族,怎可能做這種事?”
“可有人親眼看見啊!”,第一個人咬牙低吼,“城裡都亂套了,說是黃金之王傷得不輕,才封閉整個城區,等待另外三位龍王從前線歸來。”
聲音一陣高一陣低,斷斷續續,像毒草從石縫間悄然滋生,難以根除。
玄無月腳步微頓,銀眸轉向聲音的源頭。那一瞬,幾名平民正好抬眼看見她,臉色齊齊一變。先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人,立刻噤若寒蟬,慌忙低下頭。有人乾笑幾聲,匆匆拉起同伴轉身離開;有人神色閃爍,目光飄忽,連呼吸都壓得很淺。
巷中空氣像被驟然凍住,沉默比方才的低語更刺耳。
玄無月眸光如刃,心口驟緊,但她沒有說話,只是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幾名未能走開的平民僵立在原地,眼底閃過恐懼、懷疑與難以言說的惶惑。憤怒者咬著牙,沉默者躲在陰影下不敢抬頭,而更多的人,只是緊緊抱住懷中的布包或孩子,像是唯有這樣,才能在這亂世裡保留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謠言如風,飄蕩在城中的每一處角落,無法遏制。
玄無月始終走在隊伍的前列,步伐沉穩,銀眸冷若冰霜。旁人看來,她依舊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女,未受流言半分觸動。
然而,衣袖下的指尖已悄然收緊。長袖輕垂,卻遮不住手背因用力過度而泛起的蒼白。她的心口像被看不見的重石壓住,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比平常更沉。
街角的告示牆前,她的目光停頓了剎那。佈告上墨跡未乾,字句森冷,“凡通敵、傳謠、動搖軍心者,處以極刑。”署名是黃金之王。她垂眸,指尖一顫,卻依舊無聲無息地走過。
再往前行,數名軍士正傳遞口諭。她的餘光掠過,捕捉到隻言片語,“城內……混亂……彌達斯殿下重傷……暫退……”,每一個字都像針,刺入她的心口。
玄無月沒有開口,只是繼續前行,銀色的裙襬在石板路上拂出細碎聲響。
李乘風側首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你,一直在觀察。”
玄無月頓了頓,側目與他對視。她的眼神仍舊冷淡,甚至比平常更寡言。只是那一瞬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回應,只是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李乘風心下了然。他已看透,她在用冷漠來掩飾心底的劇烈動盪。那份強自鎮定,就像薄冰覆蓋的湖面,隨時可能因一點波瀾而崩裂。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城中的氛圍愈加緊繃。
街道漸漸變得寬闊,民居明顯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守備森嚴的軍營。士兵們來往頻繁,整備武器的金屬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火油與鐵鏽的味道。行人更是寥寥,偶有路過的商旅,也被巡邏兵仔細盤查。
玄龍殿的高牆在前方逐漸浮現,白金色的城廓在陰雲下散發冷冽光輝。
車輪碾過石板,聲聲沉悶。青懿晟推著李乘風的手微微一緊,眼神中透出警惕。李鳳熙環顧四周,始終不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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