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響。
不宏大,不劇烈,卻彷彿直接響徹在諸天萬界的法則根源之處,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中最深處!
十息!
超越極限,燃盡一切的十息時停!
以那個一直靜立後方,彷彿與激烈前線隔著一層無形帷幕的月白身影為中心,一道無形無質、卻絕對霸道的時空凝滯領域,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道界限,轟然展開!
領域之內,萬物定格,只待她俯首。
白羽那必殺的一劍,劍尖距離李乘風的後心已不足三寸。那凝聚的毀滅效能量已經讓李乘風的衣袍開始分解消融,卻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強行凝固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半分。白羽臉上那絕對的冷漠與掌控,也如同冰封般僵住。
飛濺的碎石,逸散的能量光斑,彌撒怒吼戰鬥的姿態,林辰驟然收縮的邪瞳,青懿晟臉上凝固的絕望……所有的一切,色彩、聲音、動作、乃至思維,都被按下了強制的暫停鍵。
在這片絕對靜止的、唯美的死亡畫卷中,只有兩個人,還殘存著動的資格。
李乘風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看到了身後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更看到了那個發動了這逆轉乾坤之術的人——玄無月!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的心臟彷彿瞬間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玄無月依舊懸浮在那裡,但她的形態已經發生了可怖的變化。原本瑩潤的肌膚變得透明,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見,卻不再是健康的青藍色,而是一種生命飛速流逝的灰敗色。她那頭美麗耀眼的紫發,正從髮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澤,變得雪白、枯槁,如同深冬被冰雪覆蓋的荒草。細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紋路,在她臉頰、手臂上蔓延。
最讓他心膽俱裂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總是清冷平靜,蘊含著星河倒影的銀眸,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致,瞳孔甚至有些渙散。然而,在那片逐漸被死寂吞噬的銀色深處,卻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熾熱到絕望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凝固的時空,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
沒有言語。
在這絕對的寂靜裡,在這依靠生命綻放的十息中,玄無月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複雜得如同包含了萬語千言。有對他陷入絕境的焦急與擔憂,有對龍城命運的憂慮與不甘,有對她父親未盡責任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拋開了一切偽裝、一切顧忌、赤裸裸的、如同飛蛾撲火般的——
眷戀與無悔。
那不是平日的清冷孤高,也不是戰友間的信任託付。那是一個女子,在面臨生死抉擇時,對著心中那份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清晰認知、卻在此刻磅礴湧現的情感,所做的最後、也是最勇敢的告白。
她用一個眼神,傾盡了所有。
“時間還有點寬裕呢,乘風,聰明如你,快發動你的腦筋想想怎麼解決這討厭的傢伙吧。”
“我真是...有點受夠了,一個又一個的來攪局...雖然對你和青懿晟來說,我也是個攪局者才對...”
一瞬間,無邊的痛楚、滔天的怒火、蝕骨的愧疚,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尖銳的心悸,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看著她飛速凋零的模樣,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情愫,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那一刻被撕裂。
為什麼?貝爾芬格是如此,玄無月亦如此,難道以後要等到青懿晟也如此嗎?他李乘風,註定是一輩子要靠女人來救贖的失敗者嗎?
他想要嘶吼,想要衝過去,想要阻止這一切,卻被這凝固的時空死死束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眼前燃燒,為了他,走向毀滅。
那種痛恨自己的算計,痛恨這該死的命運!痛恨佈局萬千,卻算不到如何保全所有人的無力。狂潮般席捲而來。
十息……這用她生命能量換來的十息,每一瞬都如同滾燙的岩漿,灼燒著玄無月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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