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盞,茶盞與石桌相碰,發出一聲輕響,驚飛了簷角的雀鳥。她輕聲道:“無月,你可曾想過,有些事,並非是添亂。”
玄無月抬眸,看向青懿晟,眼底帶著幾分疑惑,還有幾分茫然,像是迷路的人,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青懿晟緩步走到她身邊,目光望向東南方的天際。那裡,是望海城的方向,是李乘風此刻所在的地方。隔著萬水千山,隔著風雲變幻,隔著數不清的廝殺與陰謀。
“他在東南州,面對著命運紡錘那樣的存在,面對著天機閣的殘餘勢力,定然是孤獨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通透的清明,像月下的清泉,“有時候,一份牽掛,一份念想,反倒是支撐著人走下去的力量。”
玄無月沉默了。她望著青懿晟的側臉,望著她眼底的溫柔與理解,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酸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我是龍城的聖女。”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迷茫,像迷路的孩子,“龍城覆滅,父親與黃金之王隕落,龍族子民流離失所,我本該守著殘破的龍城,守著我的族人,重建家園。可我卻跟著他來了中州,跟著他捲入了九州的亂局。我時常在想,我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青懿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觸到的肌膚,微涼,帶著一絲顫抖。“沒有什麼對錯。”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冬日裡的暖陽,“心之所向,便是歸途。你跟著他來,不是因為你是龍城的聖女,不是因為你身負龍族的使命,只是因為,你是玄無月。是那個會為了他心動,會為了他牽掛,會為了他,甘願放下一切的玄無月。”
玄無月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指尖的信紙險些滑落。她怔怔地看著青懿晟,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泛起一層薄薄的淚光,像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
是啊,她是玄無月。不是什麼龍城聖女,不是什麼時間行者,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會心動,會歡喜,會憂愁,會為了一個人,甘願背棄所有。
她看著青懿晟,眼底的淚光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手心裡的信紙上,暈開了墨色的字跡。
這些日子,她藏在心底的話,從未對人說過。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是個不該出現在李乘風生命裡的人。可青懿晟的話,卻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陰霾,也照亮了她深藏的心事。
青懿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滑落的淚珠,心頭的念頭愈發清晰。那根細細的藤蔓,已經悄悄蔓延到了心口,纏得她有些疼。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把心底的念頭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卻又忍住了。有些話,還不是時候。
她轉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筆墨紙硯。硯臺裡的墨,還是昨日磨好的,此刻依舊濃稠,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提起筆,蘸了蘸墨,筆尖懸在素箋上方,目光落在素箋上,沉吟片刻,才緩緩落筆,字跡清雋,帶著幾分女子的溫婉。
玄無月看著她的動作,眼底的淚光漸漸斂去,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青姑娘,你這是……”
“給他寫封回信。”青懿晟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他在東南州,定然也想知道中州的訊息。你我在這裡的日子安穩,也好讓他放心。”
玄無月走到石桌旁,看著青懿晟筆下的字跡,一行行,寫的都是中州的尋常光景,桂花開了,蜜釀好了,父親釋懷了,一切都好。
她接過青懿晟遞來的筆,指尖微微發顫,墨汁沾在了指腹上,留下一點深色的痕。她看著素箋上的空白處,沉吟片刻,腦海裡閃過千言萬語,最終卻只緩緩落筆,寫下四個字,字跡清麗,帶著幾分女子的溫婉,卻又透著一絲堅韌。
“望君……平安。”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纏綿的叮囑,只有一句“平安”,卻勝過千言萬語。
青懿晟看著她筆下的字跡,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淺淺的,卻帶著幾分瞭然。她將兩封信疊在一起,裝進信封,用火漆仔細封好,火漆上,是青府獨有的蘭草紋。
“明日一早,便讓人快馬送出去。”她輕聲道。
玄無月頷首,目光落在信封上,像是透過那層紙,透過那萬水千山,看到了東南州的身影,看到了那個站在礁石上,衣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的人。
夜色漸深,月光灑滿小院。桂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兩人坐在石桌旁,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天邊的新月,望著東南方的天際,久久沒有挪動。
風捲著桂花香,漫過小院,漫過青府的飛簷,飄向遠方。
東南州的望海城,礁石嶙峋,海浪拍打著崖壁,發出轟隆的聲響。
李乘風站在崖邊,海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髮絲被風吹得凌亂,貼在他的臉頰上。他的手裡,握著一封剛送到的信,信封上的火漆,是青府獨有的蘭草紋,還帶著淡淡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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