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洛瑤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便走,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碼頭盡頭的夜色裡,乾脆利落,一如她的性子。
蘇清淺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青色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盒和玉符,又抬頭望向眼前那片被月光鋪滿、卻依舊顯得深邃莫測的大海。
昨天還因斬殺狂暴野豬而被全城歡呼的場景,此刻感覺已經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那些讚譽和敬畏,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終剩下的,只有她自己,和她必須獨自面對的征途。
二百塊下品靈石,換來了這艘船,和前往未知道途的一張船票。
她空空如也的錢袋,和洛瑤贈予的、裝得滿滿的丹藥盒,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一個代表著她為養家餬口付出的所有,另一個,則承載著朋友的溫暖與支援。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胸中的那點迷惘與孤單,被一股更強大的決心所取代。
為了鯤鵬,為了治癒它那被濁靈咒汙染了萬古的本源。
為了金烏和燭龍,讓它們變得更強,擁有足以對抗天道的力量。
也為了自己,在這場已經拉開序幕的、與天道博弈的棋局中,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她不再猶豫,邁步走向連線碼頭與靈舟的木質跳板。
夜色下的南碼頭依舊喧鬧,漁夫們的吆喝聲、酒館裡傳出的划拳聲、船隻靠岸的摩擦聲,交織成一曲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樂章。但這所有聲音,在蘇清淺踏上跳板的那一刻,彷彿都離她遠去了。
“吱呀——”
老舊的木板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她一步一步,走得沉穩而堅定。
就在她的腳即將踏上破浪舟那冰冷堅硬的黑鐵木甲板的瞬間,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無比詭異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遠方漆黑的海面深處傳來。
那不是海浪拍岸的聲音,也不是海鳥的鳴叫。
那聲音,低沉,悠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孤寂,像是一頭沉睡在萬米深淵的巨獸,在夢中發出的一聲嘆息。
聲音只持續了一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只剩下永恆不變的海風與濤聲。
蘇清淺的動作猛地一頓,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靈鐵匕首上。
她霍然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夜色下的海面,波光粼粼,除了幾艘遠處漁船的燈火,再無他物。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那麼正常。
是錯覺嗎?還是海風帶來的幻聽?
她站在跳板的盡頭,一半身在碼頭,一半身懸於海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她沒有退縮,只是靜靜地站了片刻,將那股詭異的感覺強行壓下。然後,她抬起腳,重重地踏在了破浪舟的甲板上。
“咚。”
沉悶的聲響,宣告著旅程的正式開始。
而那片看似平靜的黑暗深海,似乎也因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被驚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