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一路往正殿走,心裡七上八下地盤算著該怎麼回話才能不被遷怒。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一進殿,梁九功便恭恭敬敬地跪下,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奴才給皇上請安。”
康熙正批著摺子,頭也沒抬,只淡淡“嗯”了一聲。
梁九功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道:“回皇上,奴才方才去傳話了,但……”
“但什麼?”康熙筆尖一頓,抬眸瞥了他一眼。
梁九功嚥了嚥唾沫,斟酌著道:“但大阿哥說……皇上扣了一刻鐘,他得把剩下的討回來,所以……又折回去了。”
說完,他悄悄抬眼,偷瞄康熙的臉色,心裡直打鼓——這要是皇上龍顏大怒,他怕是得當場跪下請罪。
誰知,康熙聽完,不僅沒惱,反而輕笑了一聲,搖頭道:“這混賬東西,倒是會算計。”
梁九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康熙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隨他去吧,保成高興就成。”
“啊?”梁九功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低頭,“奴才失言……”
康熙瞥了他一眼,笑罵道:“怎麼,朕還不能縱著他們兄弟倆了?”
梁九功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連忙賠笑道:“皇上聖明!是奴才愚鈍,沒領會聖意。”
康熙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硃筆,漫不經心道:“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梁九功如蒙大赦,連忙應道:“嗻!奴才告退。”
退出殿外後,他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抬頭望了望天——陽光依舊明媚,照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還好還好……”他喃喃自語,“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梁九功站在殿外,望著暖閣的方向,忍不住搖頭感嘆:“還得是太子殿下啊……”
這些年他跟在康熙身邊伺候,也算見過不少大場面,可唯獨皇上震怒之時,任他歷練得如何老成,仍不免心驚膽戰。
說來也怪,滿朝文武噤若寒蟬之際,偏只有太子殿下敢近前勸慰,三言兩語便能將萬歲爺的雷霆之怒化作春風細雨。
“這滿宮裡,也就太子爺能治得住皇上這脾氣。”
梁九功小聲嘀咕著,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慶幸。
“還好這宮裡有太子殿下,要不然他們這些當奴才的,可真是要天天提著腦袋過日子嘍!”
*
乾清宮東暖閣內,竹簾半卷,透進的光線被濾成柔和的淺金色,灑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殿外荷塘清波微漾,碧葉連天,偶有蜻蜓點水而過,驚起一圈漣漪。
遠處的梧桐枝葉繁茂,在微風中沙沙作響,為這炎炎夏日添了幾分清涼。
殿內,冰盆裡浮著幾片薄荷葉,涼意絲絲縷縷地漫開,驅散了幾分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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