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的眼線剛靠近乾清宮就被巡邏侍衛“恰好”攔下問話……
半個月下來,別說傷到太子一根頭髮,就連東宮的磚瓦都沒能摸到一片。
幕後之人起初還能自我安慰是運氣不好,可當第四次計劃莫名其妙夭折時,他終於繃不住了。
最可恨的是,太子那邊永遠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今日在乾清宮賞花,明日在書房練字,偶爾還“恰好”在他派去的眼線面前咳嗽兩聲,虛弱得恰到好處,讓人恨得牙癢卻又無可奈何。
到第十日時,連回報的管事都開始眼神飄忽。
“收手吧。”
管事一愣:“老爺?”
“再折騰下去……”他輕嘆,“怕是要被人當猴耍了。”
到底是沉得住氣的老狐狸。
——橫豎烏雅氏那個蠢貨還在前頭頂著,他急什麼?
再折騰下去,怕不是太子還沒怎樣,他自己先被逼瘋了。
*
日子如流水般靜靜淌過,轉眼間,盛夏的暑氣已悄然褪去,乾清宮的庭院裡開始飄落第一片梧桐葉。
夏的尾聲是一首未盡的詩。
蟬鳴漸稀,荷塘斂了灼灼豔色,剩幾枝殘香浮在晚風裡,彷彿在告別一個熾熱的夢。
暮雲收盡最後一縷暑氣,天忽然就高了,像被誰輕輕掀開一角,透出澄澈的涼。
於是知道,秋來了。
先是風變了性情——不再裹挾著燥熱橫衝直撞,而是帶著薄霜般的清潤,從山巒的褶皺間游弋而來。
它掠過稻田,稻穗便垂首醞釀金黃;它穿過楓林,葉尖便偷抿一口胭脂;
它停駐在窗欞邊,瓷碗裡的綠豆湯,不知何時換成了溫熱的桂花釀。
連月光也愈發皎潔,像被秋水洗過,灑在石階上成了凝滯的玉露。
這是四季最矜貴的時節。
暑氣潰散如退潮,而凜冬尚遠,天地恰停在微妙的平衡裡:晨起時需披一件軟衫,正午卻仍能握住陽光的餘溫;
枝頭柿子由青轉橙,像一盞盞漸次點亮的燈籠;
銀杏葉開始寫信,用鎏金的字句寫給泥土,寫給流水,寫給所有懂得慢下來的眼睛。
我們總說“金風玉露一相逢”,卻忘了這相逢本是歲月最溫柔的饋贈。
夏的濃烈與冬的沉靜在此交割,萬物奔赴豐饒前,先學會了低頭沉澱。
若你忽見一片紅葉旋落肩頭,不必追問它來自哪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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