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筆下未停:“哦?你何罪之有?”
貴妃指尖微顫,仍清晰道:“臣妾父兄管教不嚴,致門下包衣膽大妄為,此其一;
家族蒙聖恩多年,卻未能時時自省,此其二;
如今惹得朝野非議,更累及太子殿下勞心,此其三。”
康熙終於擱筆,目光沉靜地看她:“你倒明白。”
貴妃俯身更深:“臣妾不敢不明白。太子殿下仁厚,只查田畝賬目,已是顧全佟家顏面。臣妾父兄……實是辜負聖恩。”
她抬眼時眸中已含了淚,卻不肯落下,只哽聲道:“臣妾不敢求皇上寬宥他們,只求……只求皇上念在佟家祖上曾隨太祖浴血、孝康章皇后撫育的份上,容他們留幾分體面。”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太子為何突然清查田畝?”
貴妃指尖掐進掌心,低聲道:“必是父兄行事不端。”
“不止。”康熙拿起茶盞輕抿一口,“去歲河南饑荒,佟家名下糧鋪哄抬米價,三日內糧價翻了三倍。餓殍遍野之時,你家庫房裡卻堆著三萬石新糧。”
貴妃臉色倏地慘白。
康熙語氣依舊平淡:“保成如今只查田賦,已是留了餘地。”
貴妃終於落下淚來:“臣妾……竟不知此事……”
“朕知道你不知情。”康熙擺手讓她起身,“否則今日你不會跪在這裡。”
他看向窗外春光,語氣漸冷:“告訴你父親,太子給的體面,朕給的餘地,都不是理所當然的。若再不知收斂……”
餘音未盡,貴妃已再度跪倒:“臣妾明白!今日回去便修書嚴誡父兄!”
康熙頷首,忽然問:“太子可曾為難過你?”
貴妃怔了怔,低聲道:“太子殿下從未為難臣妾,平日依舊禮數週全。”
“那就是了。保成向來分得清是非。”
*
佟佳貴妃退出乾清宮時,春陽正烈,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宮女連忙為她披上斗篷:“娘娘……”
她擺擺手,望著毓慶宮的方向喃喃自語: “好一個……分得清是非。”
回到景仁宮,她即刻修書一封,命心腹送出宮去。
信上只有寥寥數字: “斷尾求生,勿再妄動。”
*
毓慶宮內春光明媚。
胤礽正在賞一盆新進的蘭草,胤祥興沖沖進來: “太子二哥!您猜我們在佟家莊子上查出了什麼?整整三本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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