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內外銀裝素裹,大雪紛紛揚揚地落著,將朱牆金瓦掩在一片素白之下。
佟國維立在書房窗前,手中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老爺,可要……”身後的管家低聲詢問,話未說完,便被佟國維抬手打斷。
“急什麼?”他慢條斯理地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墨跡。
火苗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襯得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容愈發深沉。
“既然一時動不了他……”佟國維輕笑一聲,指尖一鬆,燃盡的信紙化作灰燼飄落,“那就讓他在別處多些絆腳的石頭。”
管家會意,低聲道:“奴才聽說,濟世堂這幾日施的藥材裡,混了些次品……”
“糊塗!”佟國維斥了一聲,眼底卻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這等粗淺手段,豈不叫人一眼看穿?”
他抬手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緩緩寫了個“疫”字,又輕輕抹去,“南城那片,不是正鬧風寒麼?既然太子殿下仁心仁術,咱們自然該幫襯著,多送些‘病人’去濟世堂求醫才是。”
管家瞳孔微縮,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若是濟世堂治死了人,或是染病的流民聚眾鬧事……
“記住,”佟國維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找幾個生面孔去辦。那些染了病的乞丐,死了也是解脫。”
他望向窗外愈下愈大的雪,幽幽道,“這雪天路滑,萬一有人摔斷了腿,或是被瘋狗咬了……濟世堂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管家躬身退下時,聽見身後傳來茶杯輕叩桌面的聲響,混著佟國維似嘆似笑的自語:“太子爺既然要當活菩薩,咱們就看看,這菩薩的金身……到底鍍得多厚。”
雪落無聲,掩蓋了所有痕跡。
*
乾清宮
窗外簌簌的雪聲被厚重的簾幔隔絕在外,殿內地龍燒得正旺,炭盆裡銀絲炭噼啪作響,燻得滿室暖香。
康熙坐在御案後,手中硃筆未停,目光卻時不時瞥向殿中另一側正伏案疾書的胤礽。
濟世堂的事已籌備數月,如今總算初具規模。
自入冬以來,京城天寒地凍,貧苦百姓多有凍餒之苦。
胤礽便親自督辦,從選址到藥材採買,事事親力親為,連帶著戶部、太醫院的人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保成。”康熙擱下筆,終於忍不住開口。
胤礽聞聲抬頭,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錦袍,外罩銀狐毛斗篷,襯得面容如玉,眉目如畫。
修長的手指執筆穩健,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字跡清雋飄逸。
他擱下筆,笑道:“皇阿瑪放心,兒臣不累。濟世堂這幾日收治的病患漸多,賬目須得儘快理清,免得下面人出了差錯。”
康熙望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濟世堂的事一沾手就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