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氏倒臺,她也身陷囹圄。
那額娘呢?
對於一顆失敗的、暴露在即的棋子,佟國維還會履行“承諾”嗎?
這個念頭像最鋒利的刀,日夜切割著她的心。
或許,早在她踏入慎刑司之前,額娘就已經遭遇了不測。
慎刑司的手段,她早有耳聞,沒有人能在這裡守住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會不會在酷刑之下吐出佟國維的名字?
如果說了,佟國維定然不會承認,自己只會死得更快更慘,而額娘……萬一額娘還活著,就真的沒有一點生機了。
可若不說……又能怎樣?
結局早已註定。
絕望如同這牢房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一杯毒酒,或是一尺白綾。
“額娘……女兒不孝……女兒對不起您……”
芳苓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極致的悲痛堵住了她的喉嚨。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結局,心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
絕望如同冰冷的淤泥,一點點將芳苓吞噬。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徹底淹沒時,眼前恍惚間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額娘,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正坐在昏黃的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縫補著她兒時淘氣刮破的棉襖。
“苓兒,”記憶中,額孃的聲音總是那麼溫柔,帶著撫平一切不安的魔力,“你看,這線啊,只要針腳紮實,再破的洞也能補好。
人這一輩子,難免會走岔路,會摔跟頭,但最重要的是心不能破,良心這根線,一旦斷了,就再也縫不回去了。”
小小的芳苓依偎在額娘身邊,似懂非懂地仰起頭:“額娘,要是……要是不小心做了錯事,怎麼辦呀?”
額娘放下針線,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眼神慈愛而堅定:“傻孩子,是人都會做錯事。但錯了不怕,怕的是知錯不改,一錯再錯。
只要真心悔過,想辦法彌補,就算老天爺一時沒看見,咱們自己的心裡,也能求得一份安寧。”
“那……要是被逼著做錯事呢?”
幼小的芳苓似乎總有問不完的疑惑。
額娘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苓兒,記住,這世上沒有人能真正逼死我們的良心。
刀架在脖子上,或許能逼我們做一件事,但絕不能逼我們心安理得地認下這件事。任何時候,都別忘了問問自己的心。”
思及此處,蜷縮在牢房角落的芳苓猛地一顫,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冰冷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自憐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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