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深沉,彷彿要將這紫禁城中所有的掙扎、痛苦與抉擇,一同吞噬。
二哥……只有二哥。
胤禛在心中無聲地喚著,眼眶陣陣發熱。
這份情誼,比山重,比海深。
他可以對這世間的任何人、任何事權衡利弊,冷靜算計,唯獨對二哥,他做不到。
那是他從小仰望、依賴、並毫無保留去敬愛的二哥,是他生命中最溫暖、最不容玷汙的存在。
是他黑暗中的燈塔,是他絕對不容失去的逆鱗。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傷害二哥。包括……他自己,以及他的一切。
他緩緩直起身,望向乾清宮的方向,目光穿過重重的宮牆,彷彿能落到那個他最為牽掛的人身上。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卻又在下一秒更加用力地握緊,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掙扎和即將到來的風暴,都牢牢攥在掌中。
他知道,如果真相最終指向了景仁宮,那麼他將面臨此生最艱難、最痛苦的抉擇。
但此刻,他的答案已經清晰無比——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二哥這一邊,哪怕……代價是與他的額娘,徹底決裂。
夜色如墨,將紫禁城浸染得一片沉寂。
胤禛獨立窗前的背影,在燭光與月色的交界處拉得悠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絕與堅定。
他就這樣站著,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任由窗外凜冽的寒氣與內心翻湧的驚濤相互撕扯,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幾下極輕的叩門聲,像是怕驚擾了室內的寧靜。
隨即,蘇培盛那總是帶著恰到好處恭敬的嗓音輕輕響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室內,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探詢與藏不住的關切:“主子爺,夜深露重,您一直未傳膳……
奴才斗膽,備了些易克化的熱粥在外頭候著,您看……奴才現在方便給您送進來嗎?”
這聲音如同細小的石子投入胤禛沉寂的心湖,漾開一圈微瀾。
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將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複雜心緒強行壓下,定了定神,轉身走回書案後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只是眉眼間那份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硬,洩露了他方才經歷的風暴。
“進。”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因長久的沉默而略顯沙啞。
門被輕輕推開,蘇培盛端著一個紅木食盒,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地走了進來。
他先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到胤禛身邊,一邊動作熟練地斟了杯熱茶遞到胤禛手邊,一邊覷著主子的臉色,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主子爺,時辰不早了,您……您好歹用些膳食吧。小廚房一直溫著粥和幾樣清淡小菜,奴才給您端過來?”
他見胤禛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盯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心中更是憂慮,忍不住又勸道,“從昨兒個聽聞太子殿下不適起,您就水米未進,這麼熬著,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胤禛依舊沉默著,目光低垂,彷彿那杯茶水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他並非不餓,只是胸口被太多的情緒堵塞著,恨、怒、疑、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對食物提不起絲毫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