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沉默良久,終是重重一嘆,對著老僧深深一揖:“大師恩德,朕……與保成,沒齒難忘!”
老僧微微闔眼,不再多言,手中緩緩捻動佛珠,開始為今晚那場更為艱鉅的戰鬥,積蓄著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偏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帶著藥香與敬重的寂靜之中。
*
時辰將近,夕陽的餘暉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片悽豔的金紅。
偏殿內,一直閉目調息的老僧緩緩睜開了眼睛。
經過幾個時辰的靜養和藥力滋養,他臉上那駭人的死灰色褪去了不少,雖然依舊蒼白憔悴,但眼神比之前清明瞭許多,周身那令人不安的虛弱氣息也似乎收斂了些許。
一直密切關注著的梁九功和太醫連忙上前。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時辰快到了,您感覺如何?
若是……若實在勉強,奴才再去回稟皇上……”
太醫也仔細為老僧診了脈,眉頭雖仍蹙著,但語氣稍緩:“大師脈象比之清晨確實平穩有力了些,只是元氣仍舊虧空得厲害,萬不可大意。”
老僧微微擺手,示意無妨,在梁九功和兩名沉穩宮人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他的腳步依舊虛浮,但至少已能自行邁步。
一行人簇擁著他,緩緩走向氣氛凝重的主殿。
主殿門外,康熙與胤禔早已焦急等候。
見到老僧被人攙扶著走來,父子二人立刻迎了上去。
康熙的目光迅速掃過老僧的面容,見他氣色比昨日好了些,心下稍安,但依舊難掩擔憂:“大師,您身體可還支撐得住?”
胤禔也緊跟著急切問道:“大師,您感覺怎麼樣?若是……”
老僧停下腳步,對著康熙微微欠身,聲音雖仍帶著中氣不足的沙啞,但已清晰可辨:“阿彌陀佛……有勞皇上、大阿哥掛念。老衲……已好了許多,暫且無礙。”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神色變得異常凝重,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向康熙和胤禔,帶著一種提前告知的沉重:“只是……皇上,大阿哥,老衲需事先言明。”
康熙心下一沉,預感到不妙,立刻道:“大師但說無妨。”
老僧深吸一口氣,彷彿接下來的話語也需耗費力氣:“今日拔毒,乃是直逼心脈與神魂深處,觸及那最為頑固、與殿下生機糾纏最深的毒根。
其過程……將會比昨日……更為痛苦酷烈。且……所需時辰,亦會更長。”
他頓了頓,迎向胤禔驟然縮緊的瞳孔和康熙瞬間繃緊的下頜,清晰地吐出那句讓人心驚肉跳的預告:“若是一個時辰後,殿門未開,內裡……聲響未息,乃是……正常。
今日……至少需……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比昨日還要長?!而且痛苦更甚?!
胤禔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幾乎不敢想象那將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他聲音發顫,忍不住追問:“大師……兩個時辰……只是至少?那……那最多……”
老僧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一片悲憫的坦誠,緩緩吐出幾個字:“或許……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