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衛首領已是汗流浹背,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連最是直接的胤禔,也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堵著門,而是開始在殿內緩緩踱步,眉頭緊鎖,時而望向內殿方向,時而搖頭嘆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憂心保成,寢食難安,故而不願離去”的沉重氣息。
梁九功看著眼前這愈發“精彩”的場面,只覺得眼皮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幾位爺今天是鐵了心要賴在乾清宮了!
一個個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讓他連插嘴勸說的縫隙都找不到。
他偷偷瞄了一眼角落的刻漏,宮門下鑰的時辰眼看就要到了。
若是平時,他早就該上前提醒各位阿哥該回阿哥所了。
可今天……他看了看“腹痛”的九爺,“頭暈”的十爺,“腿傷”的十三爺,還有那幾位明顯打算“秉燭夜談”或“憂思難解”的年長阿哥,這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就在這時,胤禩彷彿看穿了他的為難,翩然走到他身邊,笑容溫和如舊,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定奪:“梁公公,眼看時辰不早了。
諸位兄弟如今這般情形,九弟十弟十三弟‘病體’不便挪動,三哥四哥又有要務在身,大哥更是憂心如焚……
若是強行請各位兄弟回阿哥所,路途顛簸,萬一有個閃失,或是耽擱了正事,反倒不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眾兄弟,見無人反對,才繼續對梁九功道:“不知可否煩請梁公公安排一下乾清宮偏殿與附近值房,讓諸位兄弟暫且歇下。
一切用度皆從簡,只需避風保暖即可。
待明日諸位兄弟‘身體好轉’或‘事務畢了’,再行出宮不遲。皇阿瑪若問起,我等一力承擔便是。”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決了眼前的難題,又將“留宿”的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給了梁九功一個臺階下。
梁九功聞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八阿哥這番話,算是解了他的圍。
他連忙躬身應道:“八阿哥思慮周全,體恤兄弟,奴才遵命。
奴才這就去安排,定讓諸位爺歇息妥當。”
至此,諸位阿哥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病容”和“憂色”底下,都藏著一絲計劃得逞的輕鬆與期待。
成了!
今晚就留在乾清宮了!
屆時,若太子二哥夜間醒來,他們便是“近在咫尺”,總能找到機會……
梁九功得了胤禩這番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心中雖仍忐忑,但總算有了個章程。
他剛準備硬著頭皮去內殿,尋個合適的時機向萬歲爺回稟這外殿“群賢畢至”、且都打算“徹夜長談”或“帶病堅守”的“盛況”,以及八阿哥這“權宜之計”。
他腳步剛挪動,一轉身,卻險些撞上一片明黃色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