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走在前面，步伐從容，脊背挺直，那條玄色大氅的邊緣在夜風中微微翻卷，露出裡頭暗繡的蟒紋，在雪光與燈火的交界處泛著細碎的金線光澤。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像一隻剛剛在同類面前展示完尾羽的孔雀，正在享受餘韻。
然而他身後的那些目光，已經快要凝成實質了。
胤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牙根發酸。
他的圍脖還好好地系在自己領口，絨面厚實，邊緣繡著暗紋，是今年新做的，可他此刻只覺得脖子上勒得慌。
顯著你了是吧？
就你手快是吧？
就你反應快是吧？
你那條圍脖是貂絨的，我的難道不是？你給二哥繫上了，我難道不會系？
你那圍脖暖和，我的圍脖難道不是剛從脖子上解下來的？
胤祉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節泛白，骨節咯吱作響。
胤禛走在他身後，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話，可他的目光也落在胤禔那道背影上，比胤祉的目光冷靜得多，也剋制得多。
胤禛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那隻重新戴好的手套上。
胤祺站在隊伍更靠後的位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件灰鼠皮披風。
披風厚實而柔軟，領口綴著一圈絨邊。
他方才按在繫帶上的手已經收了回去，可指尖還殘留著繫帶的觸感。
他原本想的是——大哥離二哥最近，那是他站位好；
自己從後面走上去，把披風解下來遞過去，二哥回頭看見是他，也會彎一下嘴角。
結果他剛按下繫帶，就看見胤禔那條玄色大氅的袖子一抬，解圍領、環頸、繫帶——三下動作乾淨利落，連猶豫的間隙都沒有。
胤祺看著那道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胤佑站在胤祺身側，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隻暖手筒，開始琢磨另一件事——自己這隻暖手筒，該怎麼不動聲色地塞進二哥手裡。
胤禩站在胤佑身側，手裡那隻鎏金手爐已經攏回了袖中，絨布包裹的暖意隔著衣料滲進小臂，溫溫熱熱的，像一捧還沒送出去就被按住了的炭火。
他目光落在胤禔那道背影上，沒有皺眉，沒有咬牙，沒有攥拳頭，可他的目光在胤禔的大氅領口處停了一瞬。
胤禩收回目光，把袖中的手爐又攏緊了一些，像要把那點還沒散盡的暖意留住。
胤禟走在後面，手裡那把摺扇又被他打開了，扇了兩下，又合上，又開啟，又合上——動作頻率比方才快了一倍。
他低聲罵了一句：“……顯著你了是吧。”
胤禟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可走在旁邊的胤?聽見了，胤?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沉默了一瞬，也低聲補了一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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