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地抬起血跡斑斑的手,指尖懸在蝶翼之上,如同信徒敬畏神明留下的聖痕,渴望觸碰卻不敢褻瀆
——他怕這是瘋癲前的幻象,更怕自己沾滿汙穢的手會玷汙這唯一的光。
“黎蔟,能聽見嗎?”
熟悉的聲音突然穿過無盡黑暗,直接響在他腦海裡,清透又篤定。
巨大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帶著鐵鏽味的哽咽,幾乎是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才擠出那個破碎的、等同於救贖的稱呼:
“……姐姐?”
時霧在心裡狠狠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緩了些,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慶幸:“總算找到你了。”
她還想多問幾句,話剛開了頭:“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不要害怕,你再……”
“姐姐,姐姐。”
黎蔟已經聽不清後面的話了,也不想聽。
他顫抖著抬手,把膝頭的靈蝶小心翼翼攏進懷裡,像是抱住了溺水時的浮木,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嘴裡只剩反覆的呢喃:“姐姐……姐姐……”
“我在,黎蔟,別怕。” 時霧的聲音透過靈蝶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黑暗的溫柔,“告訴我,傷到哪裡沒有?看見那隻金色的蝴蝶了嗎?輕輕把它貼在你的眉心上,好不好?”
黎蔟抖著發顫的手,一點點將掌心的靈蝶舉到眉心前——指尖還在不受控地晃,卻格外小心,生怕碰散了這團光。
靈蝶翅膀輕輕一振,突然化作點點金芒,悄無聲息隱入他的眉心。
熟悉的黑暗瞬間反撲,黎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剛要攥緊拳頭,周身卻驟然亮起暖光——是他自己在發光!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暖流自眉心湧入,沿著四肢百骸緩緩奔湧,所過之處,火辣辣的傷口傳來細微的麻癢,彷彿正在悄然癒合。
他感覺自己暖融融的,所有疼痛都消失不見了。
“黎簇,別怕,靈蝶會護著你。”時霧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清晰而穩定。
“我現在將驅使它的口訣教你,讓它認你為主。有它在,不僅能治癒你的傷,還能在你周身形成屏障,護你周全。”
至於這靈蝶還有障眼法的作用——能讓外人看來他受了傷流了血,實則所有傷害早被那無形屏障悄然化解——這些,就不必告訴他了。
時霧帶著他念了咒語。
靈蝶的光芒隨之輕輕波動,彷彿真正與他建立了一層更深的聯絡。
“姐姐……”少年依舊蜷在發光的角落,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你能……陪我說說話嗎?就一會兒。”
靈蝶依循著他的心念,安靜地懸浮在他身側,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暈,將最濃重的黑暗逼退在數尺之外。
這光不僅照亮了四周,也似乎稍稍驅散了他心頭的寒意。
可他依然維持著那個自我保護的姿勢,彷彿只有耳畔那個熟悉的聲音,才能填補這片空間帶來的巨大空虛。
“好啊,”時霧順著他的心意,“我在蘇萬這裡,他很擔心你,好幾天沒休息了,現在還睡著呢。”
靈蝶的光暈微微閃爍,映出少年專注傾聽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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