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為天玄境強者,再清楚不過化海境修者自爆的恐怖,那種將畢生修為與靈魂在瞬間點燃,釋放的毀滅效能量,足以將方圓百里的山川草木夷為平地,空間都會被撕開短暫的裂隙,即便是神海境強者,面對這樣玉石俱焚的招式,也絕不敢硬接,只能選擇暫避鋒芒。
“更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頭。”沈塵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目睹奇蹟後的悸動:“林武不僅擋住了自爆的核心衝擊,更在千鈞一髮之際,用身體為那個叫江瀾瀾的小丫頭築起了人牆,你是沒看見那場面——”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再次目睹了那慘烈而震撼的一幕:“爆炸的靈光散盡後,地面只剩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林武整個人幾乎成了一個血人,後背衣衫盡碎,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可他雙臂撐地,脊樑拱起,硬是沒讓身下的江瀾瀾沾上半點火星塵埃。”
屈天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遠遠望著深坑旁正跪坐在地,用顫抖的雙手為林武清理傷口,敷上靈藥的江瀾瀾,又看向那個即便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彷彿仍在承受痛苦的少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以聚靈境修為,硬抗堪比神海境全力一擊的自爆威能,這已然顛覆了修行常理,更難得的是,在那電光石火,生死立判的關頭,這少年第一反應不是自保,而是將他人的性命全然護在身後,這份實力,這份近乎本能的捨己心性,讓屈天這個活了數百載,見慣風浪的天玄境強者,也不由得心神劇震,為之動容。
“看來……”屈天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字字千鈞:“此子天賦異稟,心性更是如璞玉渾金,若能悉心雕琢,將來必成大器,甚至……可能走得比我們這些老傢伙更遠。”
突然,屈天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眼神驟然一冷,如冰錐般直刺沈塵:“等等,你這話的意思……是你親眼看到了全過程?而且還一直旁觀,坐視不管?!”
“啊?什麼?沒有啊,我沒看到過啊!”沈塵被屈天驟然凌厲的目光盯得渾身一顫,後背發涼,連忙擺手否認。
屈天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平和的氣息瞬間冷冽下來,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壓力瀰漫:“你方才親口說“那場面你是沒見啊”,現在又說沒看見?沈塵!!!”他踏前半步,聲音沉了下去:“你當我屈天是傻子嗎?”
沈塵被他逼人的氣勢和目光鎖住,冷汗瞬間溼透內衫,心中暗叫糟糕,方才一時感慨,竟說漏了嘴。此刻在屈天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他只得硬著頭皮,半是解釋半是求饒:
“屈兄,你,你聽我解釋……當時我確實在附近勘查一味靈草,感應到劇烈波動才趕過去,可等我趕到時,那化海境的傢伙已經瘋狂引動了本源,自爆就在瞬息之間,我本欲出手阻攔,卻看見林武那小子已經……”
“已經什麼?”屈天步步緊逼,毫不放鬆:“你一個天玄境強者,神念瞬息千里,靈氣運轉如電,會來不及阻止一個化海境修者的自爆前奏?沈塵,你最好給我說實話!到底為何袖手旁觀?”
沈塵內心叫苦不迭,腸子都悔青了,他確實早就察覺了那邊的衝突,並暗中潛伏,本想借此難得機會,好好試探一下林玄,究竟實力心性如何,卻沒料到那敵人如此瘋狂決絕,直接選擇了最極端的同歸於盡,此刻面對屈天毫不留情的質問,他只得半真半假地解釋:
“我承認……我確實想試探一下林玄,想看看此子臨危時的真實反應與潛力,但我也萬萬沒想到那黑衣人竟然會如此果決,自爆得那般乾脆徹底,等我意識到情況徹底失控,想要出手干預時,林武已經如同本能般轉身,將全身靈氣化為護盾,擋在了那丫頭面前……”
他偷瞄了一眼屈天依舊陰沉的臉色,趕緊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我雖存了試探之意,但也絕不敢拿人命兒戲,我當時已暗中調動了“玄晶壁”,蓄勢待發,若林武的護盾真有崩潰跡象,我定會及時出手,保他二人性命無虞,只是……連我也沒想到,”他看向林武,眼中再次浮現驚歎:“他居然真的憑一己之力,以聚靈境修為,生生扛下了那等毀滅衝擊。”
屈天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臉色雖稍緩,但語氣依然嚴厲如冰:“沈塵啊沈塵,你這愛琢磨人,試探人的老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修行之路,豈是兒戲?若是林武因此心脈俱碎,修為盡廢,甚至當場隕落,我看你這輩子都要活在心魔愧疚之中!”
沈塵連忙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賠著笑道:“是是是,屈兄教訓的是,這次確是我考慮不周,過於託大了,不過話說回來,”他話鋒一轉,試圖轉移焦點,眼中也放出光來:“這次險局,若不經歷,我們又怎能窺見此子真正潛力之冰山一角?那絕非尋常天才可比!尤其是他爆發時那引動的奇異氣血與意志之力,連我都感到心驚,對了,還有林玄,更是驚人!那眉心龍印……”
“哼!”屈天又是一聲冷哼,但這次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透露出一絲與嚴厲外表不符的得意與狡黠:“你才知道?現在知道老夫為何如此看重他們了吧?”
“切,看把你得意的。”沈塵見他神色緩和,膽子也大了些,嗤笑一聲:“再厲害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造化,又不是你的親傳弟子,你那麼拽幹什麼?”
屈天聽到沈塵的嗤笑,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頓時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引得遠處江瀾瀾都疑惑地抬頭望了一眼。
笑了好一陣,屈天才止住笑聲,他捋了捋鬍鬚,好整以暇地瞥了沈塵一眼,慢悠悠地丟擲一句:“親傳弟子?呵……沈塵啊沈塵,你可知,林玄這小子,不僅僅是一位能以聚靈境硬撼化海境的怪胎修者,他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三紋黃階煉器師?”
“什麼?!”
沈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雙眼瞪得滾圓,眼珠子彷彿要奪眶而出,下巴微張,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徹底僵在原地,他難以置信地猛地轉頭看向昏迷中氣息微弱的林玄,又觸電般猛地扭回頭,死死盯住一臉掩不住得意的屈天,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陡然拔高,甚至有些變調:
“三紋黃階煉器師?!這……這怎麼可能!屈天,你老糊塗了不成?他明明才聚靈境修為!煉器之道,需雄渾靈氣支撐,需精微操控爐火,更需經年累月的實踐與感悟!他這般年紀,這般修為,能成為入門學徒已是天才,一紋煉器師便足以驚世駭俗……三紋黃階?屈天,你確定不是在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