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立刻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一個僅有巴掌大小,非皮非木觸手溫潤,顏色黝黑如墨,表面刻滿了細密到肉眼難辨的古老封印符文的盒子——這正是林家代代相傳,唯有家主掌管的“封靈寶盒”,此盒材質不明,傳說能完美隔絕一切天機窺探,氣息洩露,更能鎖住內裡物品的靈性,靈氣乃至時間流逝,是儲存至寶的絕佳容器。
他將寶盒輕輕開啟,盒內鋪著一層柔軟如最上等雲絮,卻自然散發著淡淡星輝與寧靜氣息的奇異織物,似紗非紗,似絨非絨。
林戰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到極致,小心翼翼地用靈氣牽引著那枚被淡金光膜包裹的石珠,連同指尖剩餘的,那大半個依舊在緩緩旋轉的龍氣光點,一起緩緩放入寶盒之中,安放在那星輝織物中央。
就在石珠觸及織物的剎那,外層的淡金光膜如同水銀般悄然滲透,融入石珠本體,而剩餘的龍氣光點則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主動飄向石珠,在接觸的瞬間,化作一道細微卻清晰的金色龍形紋路,緩緩滲入石珠表面,最終消失不見,彷彿成為了啟用或維繫石珠某種特殊沉睡狀態的最後“引子”與“印記”。
林戰迅速而穩妥地合上寶盒蓋。
“咔噠。”
一聲輕響,盒蓋嚴絲合縫,盒蓋上那些細密的古老封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逐一亮起幽藍色的微光,沿著玄奧的軌跡飛速流轉一週,將所有縫隙與氣機徹底封鎖,然後光芒盡數內斂,消失不見。
整個“封靈寶盒”瞬間恢復了其樸實無華,毫不起眼的黝黑模樣,拿在手中,輕若無物,冰冷溫潤,任憑林戰以天玄境的神識仔細探查,也感知不到內部有絲毫異常的能量或氣息波動,彷彿裡面空無一物。
做完這一切,林戰才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略微鬆弛,但眼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因失去石珠而顯得更加黯淡,彷彿失去了“眼睛”的“源初守護”雕像,那古老的軀幹依舊矗立,威嚴與孤寂並存,只是少了一絲靈動的神韻。
他對著雕像,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拜,充滿了對古老血脈源頭的敬意,對先祖守護的感激,以及對亡妻白芷的無盡思念與承諾。
沒有更多時間可以憑弔或感懷,林戰將“封靈寶盒”仔細收好,貼身放置,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承載著林家最大秘密的星空石室,彷彿要將這裡的一切刻入記憶深處。
然後,他毅然轉身,毫不留戀地朝著來時的方向,一步踏出,身影掠過,那面牆壁再次泛起漣漪,白光門戶一閃而逝。
林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殘破淒涼的林家祠堂之中,夜風穿過破損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長明燈的火焰晃動著,映照著他堅毅而沉重的側臉。
他沒有再看那些牌位,也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虛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朝著祠堂外,朝著林志等人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時間,緊迫如弦,他必須儘快安排林志等人撤離,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聖靈學院!
瞬息之間,林戰的身影便已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在林家那一片狼藉,血跡未乾,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重血腥與焦糊味的廣場之上,清冷的月光無聲灑落,映照著斷壁殘垣,尚未熄滅的零星火苗,以及那些來不及收斂,姿態各異的族人遺體,夜風穿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凝重與深入骨髓的悲愴。
林志和那僅存的八名林家小輩已經早早在此等候。他們已簡單處理了傷口,用乾淨的布條進行了包紮,換上了深色,便於行動且不起眼的緊身衣物,臉上,手上還殘留著血汙與煙塵,每個人眼中都清晰地烙印著尚未散去的驚懼與失去親人的巨大悲傷,但在林志低聲卻堅定的安撫下,尤其是在親眼目睹了林戰那如同天神下凡般抹殺強敵的無敵威勢後,這些年輕的眼睛裡,除了恐懼和悲傷,也艱難地生出了一絲對生命的頑強渴望、對未來的渺茫希冀,以及一種被絕境逼出的、雛鳥般的堅毅。
看到林戰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林志立刻強忍著斷臂處傳來的陣陣抽痛和胸口魔氣侵蝕帶來的冰寒虛弱,上前一步,努力挺直那因傷痛而微駝的脊背,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稟報道:“家主,重要的傳承功法玉簡,核心丹方,家族譜系金冊,象徵家主權柄的“星月印”,以及……大哥和二哥他們隨身的身份玉佩和幾塊本命靈器碎片,都已經收拾妥當,用防水油布和隔絕氣息的封靈袋裝好。”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一個鼓鼓囊囊,卻沒有任何靈氣外洩的灰色行囊:“孩子們……也都準備好了。”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八張蒼白卻緊繃的小臉,補充道:“都檢查過了,沒有明顯的追蹤印記或魔氣殘留。”
林戰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那幾個年紀最小、看上去只有八九歲,身體還在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孩子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心中彷彿被最細的針狠狠刺了一下,傳來尖銳的痛楚。這些孩子,本應在父母的呵護下無憂無慮地成長,如今卻要直面如此殘酷的生死離別與顛沛流離,但他面上卻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沉穩,堅毅,沒有流露出絲毫軟弱的情緒,此刻,任何言語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行動與安排,才能給他們一線生機。
他沒有多言,只是對著林志微微頷首,目光中傳遞出信任與決斷。
只見林戰手掌一翻,掌心之中清光流轉,一抹銀藍色的光華閃現,下一瞬,一艘精緻絕倫,宛如藝術品的飛行舟憑空出現,並迅速由小變大,最終化為長約三丈,寬約一丈,流線型的舟身靜靜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穩如磐石,沒有激起半點塵埃。
這艘飛行舟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暫時沖淡了廣場上瀰漫的悲愴氣息。








